这还要得益于当初童贯在秦陇横征暴敛,横山一带累死饿死冻死了十万民夫,是杨霖将他们救了回来。

    一听说是少宰杨霖到了,各地父老夹道欢迎,杨霖随意询问一些新政的事,比如说差役的工钱,土地的丈量,都是按照新政实施的,这才放下心来。

    秦陇如此省心,大大出乎杨霖的预料,他本以为这里是将门世家的大本营,几大家族坐拥无数的良田,岂肯轻易服软。

    但是杨霖低估了大宋百十年来,对武人的压制,没有了西夏的西军将门,时刻担忧鸟尽弓藏的命运,所以危机意识很强,轻易不肯给朝廷一点把柄,所以最为配合。

    折家的前车之鉴就在面前,没人想要背井离乡,去密州做一个富家翁。

    而他们就是秦陇大地是真正的地头蛇,这些人都乖乖听话了,剩下的小士绅,岂敢不服管。

    咸阳城郊,杨霖在一个小河畔驻马,几个官员在地上围坐。

    侍卫们张罗着一些吃食,就近的山泉中打来清水,埋锅造饭。

    杨霖指着周围的拢亩,道:“秦陇地广人稀,男少女多,缺少劳力。不如和江南商户学习,引进新式纺车,便是家中守寡的妇人,也能赚不少钱。”

    种师中不以为然地道:“妇人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

    其他官员,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们都是秦人,知道此地的情况。

    若是真的引进纺车,让劳力们可以安心在田地里耕作,是一件好事。

    秦陇不少的良田,都荒废着呢,尤其是河西的沃土,着实可惜。

    杨霖心中暗道,这种师中,不适合在地方任职,干脆调到云内和姚平仲守长城去算了。

    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了起来,不过是江南的作坊内,新式纺车的厉害。

    这让秦陇官员十分上心,如今商道通了,若是有大量的布匹,不愁没有买家。

    西域的商人,还有蒙古的马贩子,对布匹的需求是个无底洞。

    杨霖激动地站起身来,指着水草丰美的河畔,道:“秦陇是一个好地方,我让张安专门疏通了河渠,还准备整修道路。朝中政策你们不用担心,只需好好为政,造福一方。你我精诚一心,我有信心十年内,让这满目疮痍饱经战乱的土地,恢复盛唐景象。”

    在场的秦人无不面带喜色,杨少宰说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很多不敢想象的政策,都在他的手上实现,这是个不被陈旧规矩束缚的人。

    京兆府的种洌起身,笑道:“朝廷如此厚待,少宰尽可放心。俺们秦人是最不怵变法的。当年商公变法,便是从秦地开始,推广新政,在俺们秦人这里没有障碍。”

    杨霖大喜,心情畅快起来,本以为是老大难问题,没想到竟然最为顺利,比天子脚下的郑州府强多了。

    很快,随行的侍卫就做好了饭菜,在场的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也没有几个嫌弃地,秦陇数得上的几个大官,就在这乡野河畔,聚而饮宴,畅谈未来,各抒己见。

    杨霖认真听着每一个官吏的意见,慢慢这些人是真的想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百年苦难之后,依然不改秦人对这片热土的厚爱。

    与京畿省略显浮华不同,此地的官场,流露着一股简单朴实的作风。一刀一枪,父兄热血,换来的安宁和平,没有人比他们更加珍惜。

    杨霖十分庆幸,自己提前赶走了折家这种害群之马,没有了他们,秦陇一省的风气让人耳目一新。

    再回长安的时候,在桥边,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虽然没有人管理秩序,他们自觉地让出了中间的道路,杨霖也有些感慨,事实上当初制止了童贯,自己也未必是完全为了这些民夫,但是百姓记恩了。

    桥头上,一个老汉举着一个酒坛站住,看见杨霖的仪仗过来,有些发抖。

    陆谦手握着刀柄,亲卫们渐渐散开,杨霖走到了前面。

    老头一看,认得杨霖,呲牙一笑:“小老儿受乡亲所托,为少宰敬酒一坛。”

    他还记得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的相貌,当初在横山,就是他斩杀酷吏,开粥放粮,惊世一跪,替朝廷向几十万民夫谢罪。

    “你们的子弟在前线打仗,为社稷流血,为大宋厮杀,我杨霖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们的父兄在后面受难。”

    “再饿死一个人,我就杀一个都头,饿死两个我就杀指挥使,饿死十个以上,我把你们全宰了。胜捷军的心须也是肉做的,恁的如此无情,刀兵加于父老,是谁人教的?”

    “本官虽然还有一肚子话要说,可若再废话只怕耽误大伙吃饭,落了埋怨。”

    这一句句话,都似乎是就在耳边,当初这个老头就是离杨霖最近的人,至今还忘不了当初的横山。

    杨霖哈哈一笑,跃下马背,拿起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虽然洒了一些,但是如此海量,还是引来一阵欢呼,最后将酒坛反扣,示意一滴也没了。

    杨霖用袖子抹了抹嘴,朗声笑道:“好酒!”

    第651章 立威立恩

    长安城外,杨霖心情畅快地离开,来时他实在没有想到秦陇之行,是这般结果。

    陆谦凑了上来,见他心情不错,也笑着问道:“少宰,还是去延安府么?”

    杨霖拽着马缰,笑道:“延安府没什么好看的了,秦陇官吏,上下一心,好生让人刮目相看。我们去朔州,经由朔州直奔云内,金人有南下之举,不如借机巡视一番长城防线。”

    陆谦看着后面的马车,帘子上凸起一道缝隙,显然是里面的人在偷看车外。

    他心底轻笑一声,问道:“少宰,边关乃是烽火连天的所在,两位小夫人,是不是转道送往汴梁。”

    杨霖斜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老子新婚燕尔,还没有玩……还没有欢聚够呢,送走了你陪我睡觉?”

    “那就算了,属下不善此道。”陆谦笑嘻嘻地说道。眼下杨霖心情好,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个时候,身边的亲卫总是喜欢和他开些玩笑。

    什么时候他皱着脸,那可得离得越远越好,不然必定成为撒气包,没来由挨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