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飞摇了摇头,神色戚然,话语恳切,他受一点苦算什么,只要能换来以后的平和,他甘愿。

    说罢,他起身下了床,转过身背对着苏心禾,缓缓地褪下了那一件白色的亵衣,一圈一圈的绷带从腋窝之下一直缠绕到了腰际,后背上有一处地方还浸出了血色……

    苏心禾颤抖的手抚上了影飞的背部,轻轻地掠过那一圈一圈的绷带,眼中凝聚着风暴,她才离开多久,他们就敢对影飞下手?

    是当她苏心禾好欺负吗?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由地紧握成拳。

    “是萧子如吗?”

    苏心禾银牙紧咬,沉声问道。

    “不是……”

    影飞双臂一撩,被他褪至腰际的亵衣又完好地穿了起来,他转身面对着苏心禾,低声说道:“影飞触犯了家法,谁也保不了。这是我应受的,你答应过我,不要追究。不要为难娘,不要怪罪爹,也不要迁怒任何人,是我甘愿受的惩罚……”

    苏心禾眼中火光跳跃,最终,归于了平静,这次的事,她记住了,为了影飞,她暂且忍下。

    可那些躲在背后偷笑的人也不要想好过,有她苏心禾在的一天,这苏家会怎么样,那还是一个未知数。

    她平时是忍着,让着,不争不夺,这样的她的确不适合在这里生存下去。

    为了保护她所爱的人不再受到任何欺辱,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苏家的大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有强壮的羽翼才能为他们撑起一方天地。

    萧子如,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很好,恰巧燃起了她的斗志,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宅门卷 第【43】章 侍夫

    苏心禾与影飞相携着来到了前厅。

    整个厅里,苏家的人基本上到齐了,苏飞雪居于主位,萧子如父女与何新月父女坐于左边,柳尘烟坐于右边,紧挨着他的两个空位便是为他们而留。

    早在入厅之前,苏心禾便将心绪尽数收敛,在敌人面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萧子如能笑里藏刀,她一样能绵里藏针。

    “慢点……”

    苏心禾小心地扶着影飞,将他安置在座位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向在座的长辈点了点头。

    苏飞雪的脸色夹杂着些许愧疚,苏心禾虽然没说什么,面上依然是客气有礼,但是她知道,她一定在心里怪她,那客气中的疏离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早就知道这样做了后,苏心禾与她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会出现裂缝,但处在那个大家长的位子上,有时候真的很难。

    柳尘烟对苏心禾与影飞点了点头,看他们亲密的肢体语言,他的目光中便透着欣喜,看来,俩人的关系进展得很好。

    “人到齐了,开饭吧!”

    苏飞雪摆了摆手,众人正准备启筷,萧子如却开口道:“心禾啊,影飞昨儿个受了伤,我怕他侍候不好你,特地为你选了十五个聪明伶俐的侍夫,眼下,已经送到南苑去了,用完晚膳回去看看喜欢不喜欢,这可是你萧爹爹精心为你挑选的……”

    萧子如笑得一脸慈爱,真像是从心底在为苏心禾着想一般。

    没有人提起影飞挨了家法的事,他不介意点明一下,家法的执行,苏心禾没话说,那这个苦果就自个儿咽下;有话说,那正好,就与苏飞雪对上了。

    不管哪个结果,他都乐于见到。

    苏心海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十五个男人,这是他们特意准备送给苏心禾的大礼,有够她受得。

    影飞的眼神倏地一暗,却是暗自垂下了头。

    苏心禾却是抿唇含笑,眼神淡然,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子如,今天这场戏有点意思,一波未平,他非要制造另一波的事端?

    “大哥……”

    柳尘烟掩唇惊呼一声,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子如,苏心禾与影飞昨儿个才新婚,眼下,萧子如便给她送上十五个男人,他是什么意思?

    “子如,你做这些干什么?”

    苏飞雪也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满脸不赞同地看向萧子如。

    自从苏心禾回到新宅后,他便像带了刺似的,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实际上是否是真的为苏心禾好,就只有他自个儿明白。

    还有昨儿个的事,她本已觉得心中不坦然了,这萧子如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平时的贤德跑哪去了?

    “我这还不是为心禾好吗?想到昨天影飞也受了家法,怕是服侍妻子力有不殆,这才找来些侍夫,我这也是为了心禾啊,家里舒坦了,在外做事也利落……”

    萧子如有些不满地噘起了嘴,一付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的样子,他转过头看着苏心禾,叹声道:“心禾如果觉得人太多了,那退回几个就是,如果不满意萧爹爹的安排,那就都回了吧……要知道那可都是清白的小倌,我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萧爹爹如此好意,心禾怎么会推辞呢,我一并收下了。”

    苏心禾一手轻轻抚上影飞放于膝盖上的大手,安抚着他骤然紧绷的情绪。

    萧子如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顿饭,想来也是不平静的,惊涛骇浪,暗里风云,她都接着,尽管放马过来。

    十五个侍夫?不是安排在她身边的十五个眼线吧?

    或许没有那么多,但其他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想让她的花名外传吗?

    苏家大小姐在新婚期间便收下了十五个侍夫,夜夜月月欢?

    这种只重酒色之徒又怎么能和他们家苏心海比,是吗?

    人她可以都收下,岂能浪费萧子如一片好心,至于她的人,她要怎么对待和处置,便不是他能关心的事了。

    苏心禾话一说完,满桌震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苏心禾吗?还是那个只钟情于影飞的苏心禾吗?

    影飞的手抖了一抖,却被苏心禾握得更紧,他抬头,却见她对他柔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心刹时便镇静了下来。

    在来前厅的路上,苏心禾说过,无论她做什么,都要相信她的决定,不要质疑,不要猜测,在这个苏家,只要相信她便好。

    而他,是相信着她的。

    回握着苏心禾的手不由地悠悠放松了几许。

    “心禾,你是说真的?”

    柳尘烟扯了扯苏心禾的衣袖,十五个男人,十五个侍夫,天啦,多么惊世骇俗,还是发生在她女儿身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爹爹,我总不能辜负萧爹爹一番好意啊。”

    苏心禾依然眉眼含笑,仿若春风得意,喜在心头,她将眼神转向了苏飞雪,淡淡说道:“你说是吧,娘?”

    正是因为苏飞雪的软弱助长了萧子如的猖狂,才有了欺压他们两父女十一年的事实,经营一个家,维持家中的平和固然重要,但收与放要适度,才能让整个家族繁荣发展下去。

    看来,苏飞雪还是不明白这一点,没关系,因为,以后,这个家的主宰会是她。

    苏家如果由她当家作主,那么,一切一切的秩序,她都会重新制定。

    苏飞雪竟然有些不敢正视苏心禾的目光,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样清澈的目光之中,却又含着让她不敢直视的光华,似怨,似责,更有的是争夺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夜之后,慢慢地改变……

    宅门卷 第【44】章 争夺

    这一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是人心,还是感情?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自己的计较。

    到底是遗落了,还是得到了,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松口。

    而那被萧子如送来的十五名侍夫,苏心禾也没让他们闲着,将他们统统发配到老宅去,名曰她念旧,需要派些信得过的人帮她照料着那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还有她那一方药庐,她可不放心下人们去打扫,当然这现成的知书达理的公子们便正好派上了用场。

    对于苏心禾如此的安排,萧子如纵使心里恨得牙咬咬的,却又莫奈何。

    人,他已经送出去了,即使有什么,那也不是他可以涉足的范围,苏心禾真是好啊,连带他的眼线也给一并排除在外。

    别以为除了那些男人,他便没有其他方法了,即使没有了他们,对她的一切,他都会了如指掌,毕竟,在苏家内部,还是他当家。

    当然,这一切,苏心禾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攘外必先安内,第一步,苏心禾没有向外伸展,而是向苏飞雪特别申请,说是想带着影飞熟悉一下家族内部的事务,眼下,老一辈的人应该享享清福,苏家到了他们这一代,也该让他们尽尽孝了。

    苏飞雪当然甚感欣慰,虽然苏心禾没有答应马上接手苏家的生意,但至少她有了那方面的想法便是好的。

    于是,她便特许苏心禾与影飞一起插手苏家的内部事务,协助萧子如管理。

    等上手了之后,便卸下萧子如身上的重担,让影飞接管。

    对于这一点,萧子如自是怀恨在心,但在苏飞雪的应允之下,他却又不好发作,只是那暗藏的狠厉眼神也说明了对这事,他绝不会轻易罢手的。

    想夺权,没那么容易,他就摆好车马,等着苏心禾踏进来,看这个家到底谁管得好!

    按理说,家族内部应该是男人们的天下,苏心禾也没想过要长期盘踞这块地盘,不过,只要是属于萧子如的,她都要一点一点地抢过来。

    因为,他们确实有仇。

    近的,便牵扯到影飞的问题,萧子如的明挑暗拨,让影飞只能忍气吞声,这份仇她记在了心底。

    远的,焰冰好了之后,她便接到千机阁传来的消息了,当年那名远走的大夫终于寻到了,可是却被人给毒哑了,弄残了。

    经过千机阁专业逼供人员的询问比对后,已经可以确定那幕后指使之人便是萧子如。

    当时,焰冰还问过她,是不是要取了萧子如的性命,苏心禾却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是杀手,她也不好血腥。

    萧子如连当年还是五岁孩子的她都不放过,足见他的心肠恶毒。

    那么,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她便要夺走什么,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她要看看,他会不会后悔他曾经犯下的罪行。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家的帐本都被苏心禾查了个骗,从发给下人们的月例,到各房的支出,再到购置了什么物产与什物,她都一一地过目,核对。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苏心禾也顺带教导影飞熟识帐目,影飞很聪明,一经点拨之下,上手也很快,多几日,便越发熟捻起来了。

    对于萧子如交出的这些帐本,乍看之下,是没有什么问题,当时,他敢将帐本拿出之时,也是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帐,他就不信苏心禾凭这几天就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苏家没蛀虫,当然皆大欢喜;但只要有一点错误,无论你怎么掩饰,总会留下破绽。

    所以,关于帐目,苏心禾是看了一篇又一篇,小心至极,终于,被她发现了萧子如帐目里想掩饰的东西,而经过焰冰的帮忙查证,证据确凿。

    苏心禾将那帐本拿在手中,唇边的笑容慢慢勾起,接下来,不由得他不认帐,这个帐房钥匙就快要异主了。

    苏家的正厅里,苏飞雪表情严肃地翻阅着帐本,再核对着另一又叠资料,越翻眉毛拧得越深,那被苏心禾特别勾画出的地方,平常人倒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她经商二十多年,如果还看不出其中的蹊跷,那她便是白混了。

    “此事可核实清楚了?”

    苏飞雪凝重地看向苏心禾,萧子如真做出这等事情,那他这个家不当也罢。

    苏心禾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她又怎么会提出来。

    “那,与他对质之后,再行定夺。”

    苏飞雪啪地一声将帐本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之上,她果真是太纵容他了。

    “什么事啊?急急忙忙地找我过来?”

    还没进门,便听到了萧子如不耐的声音,他前脚刚跨进厅门,后脚便被苏飞雪一声重重地拍桌声给惊在了当场。

    他立马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苏飞雪,感觉到正厅中气氛的沉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