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苏心禾不在这里,如果苏家真有什么不测,他盼望他的女儿能够躲过这一劫。

    何新月紧紧地握住身侧苏心琼的手,两父女无言地看向萧子如,却也是在用眼光祈盼,祈盼萧子如能说明一切,让他们心里都有个底。

    “我……”

    萧子如终于慢慢地抬起了眼,一一扫过围坐的人群,将他们的指责、担忧、惧怕的眼神收尽眼底,眸中的神色变化万千,最终落定于一点尘埃。

    此时,他的心是悔恨的,如果不是他偷了印章,苏心海便不会搭上这笔生意,更不会惹上官非,眼下,苏心海生死未卜,而苏家却陷入了危机之中,全家人的命运就在旦夕之间,他该如何是好?

    “还不说?”

    苏飞雪秀眉紧拧,眸中更见深沉,说出的话语不由地带着几分厉色,“再不说实话,你是想看着苏家就这样没了吗?”

    苏家从来未得罪过官府中人,与知府大人又是姻亲,这样的关系,照理说,官兵是不会轻易来惹事;但这样大规模地封锁、围困,不让苏家人与外界有一点的联系,那么,可以想见,此次发生的事情真的是非比寻常。

    或许,还关系着苏家的生死存亡。

    “飞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子如全身一抖,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两手撑在地上,一滴一滴泪珠簌簌而下,很快,便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延伸,扩大,汇聚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众人被萧子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却滑过重重的阴影。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萧子如都变成了这样,那么,这次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严重的事情?

    影飞与焰冰对视一眼,眸中的神色更见深沉,影飞一手抚向自己已然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就快出生了,他真不希望在这时苏家再生什么变故;而焰冰却是薄唇紧抿,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他就知道苏心海那女人做不出什么好事,要不是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苏家与影飞,一定会多留意她的举动,也不至于现在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苏心海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他只要帮苏心禾守住这个家,等着她平安回来。

    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萧子如说出接下来将要震惊整个苏家的消息。

    像是在悔过,像是在诉说,萧子如抽咽着,却也一点一点说出整个事情的始末。

    他的眼睛慢慢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苏飞雪的身上,他的眸中已然泛起了悔恨与歉疚的神色,轻声问道:“飞雪,你还记得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晚吗?”

    苏飞雪不知道萧子如问这话到底是何用意,迟疑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一晚,她如何会不记得?

    那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夜晚,她以为找回了与萧子如新婚时的感觉,现在看来,似乎一切仍然没有改变,是她在妄想。

    “那一夜……那一夜,我偷了你的印章……”

    萧子如的头不由地低了下来,不敢面对苏飞雪责备的眼,他的一步行差踏错,才让苏家有了现在的灾祸啊,让他如何面对苏飞雪,面对他的妻主?

    “你偷了我的印章?”

    苏飞雪的声音倏地拔高,震惊之余,她急忙取出怀中已然揣得温热的碧玉盒,急切地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与她印章相同大小的石块,只是没有刻名,那石块上是空的,她的印章真的不见了。

    “是的……”

    萧子如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心海与柳珂接了宫廷里一批丝织生意,要用到苏家的印章,所以,所以我就帮了她……”

    “与朝廷做生意?”

    萧子如偷了印章定是有所用,但苏飞雪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苏心海要用,而且还联合了兰州的柳珂?

    可与朝廷做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苏心海从商经历尚浅,这中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倒真不是赚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如此说来,这一次官兵包围了苏家,定是苏心海出了事!

    商场卷 第【104】章 惊变

    苏心禾马不停蹄地往宜州赶,日夜不停,途中换了四次马匹,直到第三日的正午才赶到宜州的城门口。

    只从那日焰冰传来第一次消息后,竟然没有更确切的信息传来,让她心里的担忧更是加剧,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让焰冰与她断了联系?

    “千机阁”的消息网密布国内,她怎么会收不到他的消息?

    唯一的解释便是焰冰出事了,或是没办法给她传来消息?

    如果焰冰这样的人都会出事,那么苏家的状况可想而知。

    苏家一家老小,影飞还怀着她的孩子,想到种种情况,苏心禾恨不得能坐上火箭飞回去,有什么问题,她都会一力承担下来,只要她的家人都平安。

    而苏心禾之所以没有再收到焰冰传来的只言片语,那是因为虞涵的特别交待,有“千机阁”的阁主坐镇苏家,虞涵怎么会不多费点力气掐住宜州与苏心禾之间的信息交流,如果让他们在一起想出了对策,那他的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

    苏心禾快马赶到苏家时,顿时怔在了当场,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紧缩,恐惧在心中一点一点地升腾而起,她离开才过了多久,苏家怎么会被官府给查封了?

    可容不得她不相信,那盖有官府鲜红色印章的封条正交差着贴在苏家大门上,将门封了个死死的,而门口大理石石狮的两侧还各站立着一名官兵,在见到他们几人时,俨然一付戒备审视的神色。

    “怎么会?”

    苏心禾的脚步略有不稳,北四几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助她定住身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苏心禾不由地失声问道,眼中满是恐惧,如果苏家被查封了,那么,苏家那一大家子人上哪里去了?

    “不得大声喧哗!”

    守卫的官兵斜眼看了看苏心禾,很是不屑地上前喝斥了一声。

    长途跋涉之下,苏心禾几人没顾得上换洗,一路风潮,头发与衣衫已经布满了灰尘与折皱,一行人看起来略显邋遢,除了面相上稍微顺眼一些,其他地方根本入不得眼,也莫怪那两个官兵会对她们如此不客气,怕是将她们当作了江湖上行走的浪人了吧。

    除了扶住苏心禾的北四,其他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敢对他们的女主人出言不逊的人,就是官兵,她们也不会给面子。

    像是感觉到苏心禾身后陡然而升的阵阵杀气,原本趾高气扬的官兵立时退后了两步,一手指着苏心禾等人,连说出口的话音也打着颤,“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民不与官斗,仗着这一点,这些穿兵服的人是作威作福惯了,平时到哪里,老百姓不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更何况,她们还不是这地方上的官兵,她们可是从皇城里来的人,哪能被这些世井的流民给喝退了阵脚?

    一想到这点,原本被苏心禾身后那一行人的阵势吓住的官兵立马站住了脚,两手按向右侧的佩剑,昂首以对,不管心里有没有底,在气势上她们可不能丢了皇城官兵的脸。

    “主上……”

    东一虽然很想上前给那官兵两相嘴巴,但苏心禾没有发言,她也不会随意出手。

    苏心禾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按兵不动,她的双眼聚焦着燎燎的火光,似乎想不顾一切地焚烧一切,毁灭一切,她慢慢地转头,将视线从封条上转移到对面官兵的脸庞上,沉声问道:“苏家的人到底怎么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此刻,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原本还强装底气的官兵,只觉得双腿在打着颤,竟然不敢不回答苏心禾的问话。

    “他们……他们犯了事,现在……已经被押进了大牢,听候处置!”

    说到最后一句时,眼见苏心禾的脸色越沉越黑,那官兵竟然抑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暗自揣测着眼前的一行人是否与苏家有什么关系,会不会将这份怨气发泄到她们的身上?

    “大牢?”

    影飞、焰冰、还有她的爹爹和娘,那一大帮子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吗?

    这个消息对苏心禾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震得她心神动荡,思绪万千……

    苏家犯了什么样的事,竟然会牵连到一大家子都入了狱?

    更何况影飞还怀着孩子,那样潮湿阴冷的地方,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心禾垂在两侧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但身体却依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只要想到她的亲人正在受着煎熬,生死未卜,她的心就犹如被人放在了烤炉上,一层一层的炙热漫过心尖,将她淹没在如火的热潮中。

    “怎么会入得大牢?说!”

    一听到这个消息,那原本还沉得住气的几人立马变了脸色,她们的阁主也被关押在大牢中?

    想到这个可能,东一倏地闪身上前,一手便扣住了前面那官兵的咽喉,另一手快速地划过腰间,银色的软剑哗啦一声带起,泛着幽然的冷光,一晃而过,抵在了那正欲拔刀上前的官兵脖颈之上,森冷与温热的碰触让那名官兵顿时吓得软了手,握在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其余三人见状,立刻补位,将眼前的状况给遮掩了起来,毕竟,现在还是大白天,如果被百姓看见这付场面,难免会大呼小叫,徒惹来麻烦。

    苏心禾默默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说一句话,显然是默许了东一她们的行为,她也想要知道,为什么苏家的人都被入了狱?

    而焰冰之所以没再给她传来只言片语,不是因为他不想传,而是因为他已经身在狱中,没有办法给她传消息啊。

    但是,“千机阁”呢?难道也被人封了吗?

    是谁,是谁有这么雷霆的手段,将他们苏家逼到如此的地步?

    而最终那人想要的又是什么?

    刹那之间,苏心禾的思绪已经掠过万千,不管是什么事,很显然的,那确实是针对苏家而来。

    “苏家……苏家意图谋反……大人查明事件之后……苏家一家人都脱不了干系……”

    咽喉被东一扣住的官兵脸色胀得通红,憋着一口气喘不出来;而被那冰冷铁气制住脖颈的官兵畏惧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说出她知道的大概情况。

    “东南西北,我们走!”

    那官兵的话音刚落,苏心禾便头也不回地转过了身,跨上马匹,向另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去看看她久违的家……

    那个温暖又让人眷恋的地方,一夕之间,却什么也没有了,物是人非。

    有亲人的地方,有她所爱的人的地方,才是她的家,而那里,现在只是一座躯壳。

    苏心禾一马当先,挑着僻静的小道走着,沿途,苏家的商铺无一不被查封,看着让人的心也跟着凉到了底。

    人去楼空,苏家何时落得个如此光景?

    想她在北地救人救灾,回到宜州,却落得个满门被收押的下场?

    苏家怎么会意图谋反?怎么可能?

    苏家是正当的生意人,就算影飞曾经混迹过江湖,就算焰冰拥有整个“千机阁”,那又怎么样?

    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怎么样也不会谋反!

    眼下的局面,怎么想,怎么都是个圈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定要知道!

    五匹马一前一后穿梭在城中的小道上,每一个马匹上的人面色都异常地沉静,可沉静的表相下却是翻涌的浪潮,东一她们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如果焰冰也真的被关押了起来,如果他们的阁主也出了事,那么,“千机阁”恐怕也凶多吉少,那是她们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那里就是她们的家,她们怎么能不担心?

    马蹄的“嘀嗒”声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北巷才止住,城北是最荒芜的地方,这里破房荒地,住的都些流民,眼见有生人到来,稀疏的流民纷纷让道,或是躲进了自己栖身的一角,不去沾染那些他们不想知道的事情。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想必是有什么不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而苏心禾她们一行人,看起来也绝对不是好惹的主,谁也不会嫌命长,都识时务的躲得远远的。

    苏心禾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