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但是,究竟那人有什么企图,意欲何为?

    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问题。

    苏心禾不知道有没有回到宜州,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早知道一切脱离了轨道,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就应该让她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到这里来。

    第一次,历尽风雨的他失了主张,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他原以为,他已经是一朵飘浮莫测的流云,却忘记了,那流云之上,还有整片天空,天空的阴晴变幻,主宰、操纵着流云的走向,半点不由人啊。

    他被关了起来,那“千机阁”想必也是凶多吉少,这一点,是可以预见的。

    苏心禾,他在心里盼着见到她,却又不想她也如他们一般深陷囹圄……

    焰冰抬了抬眼,影飞也像是有感知似的,两人的目光相对,在空中凝结成一点,却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

    东一带回的消息与苏心禾心里的想法基本一致,“千机阁”的大门与苏家一般,同时被贴上了封条,门口有官兵戒备着,周围还有巡逻的队伍,那阵势比苏家门口那两个官兵要强上许多。

    而南二潜去知府衙门走了一趟后,也发现了衙门里的格局似乎有所改变,多了许多生面孔,而沐知府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却像是被人给软禁了起来,她躲过了看守的官兵,与沐知府交谈后带回了她的亲笔书信。

    西三去查探探监牢的位置与守备情况,她蹲守了两个时辰,将官兵交接班的时间都记录了下来,并且画出了一份详细的守备情况图,至于里面的情况,苏家一大家子人是不是关在里面,却不得而知。

    苏心禾极快地过目着沐知府写给她的书信,眉头却越拧越紧,在她的额头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如果一切照沐知府所言,那么,苏家的人根本没有关在这座监牢中,而是被隐秘地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南二的那份守备情况图也就失去了作用。

    沐知府只是隐讳地提到皇城中有人来到了宜州,可具体是谁,她也说不上来,每次官兵到达衙门,给她传来的都是手谕,她根本未见到那幕后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的权力非常之大,才能轻易地调动皇城铁卫军直逼宜州。

    皇城中,除了该有军队装备,还有两只队伍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一只便是皇城禁军,负责皇城内的治安;另一只是铁卫军,据说是女皇陛下直接统领,或者是得了女皇旨意之人才能调派。

    那么,又有谁如此受女皇重视,密派而出?那就真不好猜测了。

    这些消息,要不是官场中人,绝对不会看出端倪,沐知府早将苏心禾当作自家人了,苏家一门的荣辱兴衰,可关系到她宝贝儿子的最终幸福,她说什么也会站在苏家的一边;而且,她打死也不会相信那些莫虚有的罪名,就算苏心海再不成气,也不至于判国。

    这一次的事件,一定是有心人刻意设计的,她也这样在信中提醒了苏心禾。

    苏心禾紧紧地握着那一纸信笺,脑中已然转过万千的想法。

    这次事发全是因为苏心海与宫廷做的一笔丝绸生意,而据苏心海在官府里的口供,这搭线人竟然是柳珂,但她没有一点证据,所以,官府中人也不会为了她的片面之词去得罪当朝柳贵君的亲姐姐。

    柳珂……柳珂……

    苏心禾在脑中回忆着这个女人,高挑俊美的身形,高傲自负的神态,那睥睨天下的姿态,似乎一切她都能手到擒来。

    那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来陷害他们苏家?

    苏心禾不是完全相信了苏心海,只是苏心海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柳珂,苏家与柳家本就无生意上的来往,苏心海也犯不着故意去陷害柳珂。

    而一说到柳珂,苏心禾不免会忆起那个在雅室中的男子,那样清润低沉的声音,还有一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幽深浩眸……

    脑中灵光在刹那间闪现,苏心禾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那个男人,柳珂对他的迁就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觉的恭敬……

    他是谁?

    是谁能让那么自傲的柳珂也低下头?

    连官员都不放在眼里的柳珂,又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放低姿态至此?

    或许,他的身份远远高于官员?

    或者,他来自皇城?

    会不会,他与这次苏家的事有关联?

    这是一团团重重的迷雾,究竟是谁在这迷雾的中央设下了诱人的陷阱,将苏心海引了下来,牵连到整个苏家,是柳珂,还是那个神秘的男子?

    苏心禾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如果是柳珂,她犯不着远走西方,只为躲祸避灾,这一点说不过去。

    如果是那名男子,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苏家的财富,还是要收买人命?

    更甚者,想两者兼之。

    财也要,人不留?

    不,不会!

    苏心禾轻轻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那个男人,那么,他必定是有所图;如果他真想将苏家一网打尽,不会放着她这样自由地进入家州,了解到苏家现在所处的困境。

    他,是想与她谈条件吗?就像那时在兰州一般?

    “千机阁”如今被查封了,单凭东南西北四人的力量,一定查不到那个神秘的男人。

    或许,眼下他正在等待着她自动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的家人能够平安,她愿意付出一切。

    现在的情况,即使她心中焦急万分,也只有等待,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真是那个男人,那么,一定会找上她!

    ……

    苏心禾离开整个队伍之后,季少君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要那么迫不及待地赶回宜州,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对他说。

    虽然苏心禾一直躲着他,但他有那么讨厌吗?至于让她如此对待他?

    余下的路途里,季少君一直黑着脸,生人勿近。

    虽然对苏心禾这样的做法不认同,但季少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季家没有如“千机阁”一般庞大的消息网,但了解苏家这段时日里到底出了变故还是可能的。

    所以,当季少君收到那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时,他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苏家一门如果真被官府收押,那么,苏心禾这次回到宜州,是否凶多吉少?

    而他呢?

    已经心系苏心禾的他回到宜州后,又应该保持什么样的立场与态度?

    是不顾季家安危,毅然站在苏心禾的一边?

    还是衡量得失,作出最明确的选择?

    这一刻,他的心再不平静。

    ……

    直到季少君回到宜州,苏心禾已经摆开了阵势,准备应对那即将到来的风雨!

    商场卷 第【107】章 承担

    虞涵没有动,苏心禾也没有动,虽然她的心中比谁都焦急,但她却知道,苏家人的生命在某项意图没有达成之前,暂时是安全的。

    如果她忍受不住了,先找到那个男人,那么,一定会失了先机,任他予取予求;所以,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着他主动来找到她。

    而季少君在苏心禾先行离去后,也摆脱了队伍,慢了她几天回到宜州。

    季少君在城门口徘徊不定,马头的走向在两边摆了又摆,他到底是应该回到季家,还是应该去苏家看看究竟?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要去,要守住自己的阵脚,不能为季家也招来麻烦,可他的心与他的身体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

    马匹稍做停顿之后,还是调转了头,直直地往苏家而去。

    这个时候,在大家都对苏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他应该站在苏心禾的身边,不管有没有用,他都应该支持着她,不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当然,季少君是找不到苏心禾的,但苏家门前萧条的境况却让他心中无不悲凉。

    宜州首富的苏家,从前是何等的风光啊,如今却被一纸封条给掩埋了,门口三三两两稀疏的人群,或停或看,指指点点,却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即使苏家曾经频出善举,即使苏家曾经造福过宜州的百姓,但大家也知道一个道理,民不与官斗,惹上了官非,不管你有多大的财富,最后可能都会化为乌有,而人,能保住性命便是天大的幸运了。

    季少君的第二站明智地选择在了知府衙门,既然与朝廷有关,那么,找不着苏心禾,找到沐知府一定能够知道点什么。

    可知府大门已经不同与往日,季少君连门都没有进去,更别提见到沐知府了。

    无奈之下,他只有发动季家的人手,在全城隐秘地寻找着苏心禾。

    而当他找到苏心禾,急奔而去北城的破宅时,那虞涵的邀请也同时送到了苏心禾的手中。

    苏心禾细阅着手中的一纸信笺,字迹娟秀中又不乏刚劲狂放,也说明了此人不仅有着良好的教养,性格更是内敛深沉,却又隐含着睥睨天下的傲气,这人,一定是她曾在兰州见过的那个男人!

    苏心禾收好信笺,眉宇中凝结一抹深思,这次的邀约她不可能不去,但对于那个男人,她一定要小心应对。

    “苏心禾!”

    东南西北跟随着苏心禾刚刚踏出那破旧的门槛,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四人应声而转,果然见到了策马急奔而来的季少君,在他身后,是一众护卫,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空中飞舞,犹如灰色的暗尘一般,刹那间席卷而来。

    听到季少君的声音,苏心禾的脚步一滞,却没有回身。

    这个时候,季少君还来找她做什么?

    苏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没有时间,也心力再应付他了。

    苏家这次所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明眼人都知道应该避祸,躲得远远的,不要去趟这混水,季少君如此精明的男人,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她没有怪过任何人,明哲保身,这是处事的哲学,而苏家的事情,她从来也不想假手于人,能自己处理和解决,她决不求人。

    “走!”

    苏心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下达最坚决的命令,东南西北四人对视一眼后,径直跟随。

    “苏心禾,别走!”

    眼见苏心禾根本不搭理他,季少君急了,手中马鞭一使力,马儿吃痛,奋起四蹄,一下便蹿到了几人的跟前,他想也不想地跃身下马,一个回旋,便直直地立在了苏心禾的跟前。

    苏心禾微微皱了皱眉,这季少君本就不是个听劝的人,眼下更是将这种脾性发挥到了极致,竟然还拦了她的道,看来,她以前的退避反而是纵容了他的胆大。

    苏心禾眼神冷冷的看着季少君,唇紧紧地抿着,显示出不悦。

    “苏心禾……”

    季少君喘着气,大手一字伸展开来,直直拦住了苏心禾的去路,他刻意忽略了她眼中的冷淡,依旧急切地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

    这个时候,他不是来缠着苏心禾的,他既然选择了这一条道路,那么,他一定会尽他所能地帮助她。

    季少君此话一出,面前五人都是不同程度的震惊。

    这个只会缠着苏心禾,一味地发表着以自我为中心的演说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语?

    苏心禾的眸中神色一变,微微有些动容。

    看来,是她误会季少君了,这个男人,竟然还有如此贴心的一面,着实让她诧异。

    当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明智地在一旁冷眼旁观,季少君却能不辞辛苦地急急赶回宜州,找到她,并主动向她提出帮助。

    季少君,该是个明白的人,他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与苏家扯上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明知前途会有莫测的风云,他也依然无所惧怕吗?

    这一切,都是缘自这个男人心中对她的感情吗?

    她以为,那样自以为是的感情,是季少君自己心中所绘画的蓝图,他将自己放在蓝图的中心,任意泼墨点朱,画出他自己想要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