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珂淡淡起身,拂了拂衣袖,慢悠悠地踱步到苏心禾跟前。

    现在的苏心禾还有什么资本和她谈条件?

    连她自己的小命如今都捏在她的手中。

    要杀要剐,就她一句话!

    而苏心禾的男人们,如果她要他们死,那一个也别想活!

    “好,我答应你!”

    苏心禾一抬头,却是对着柳珂说道。

    她答应她们,她答应带她们出海,远离这里;但究竟带她们到哪里,谁说得准!

    海上风云莫测,在这航海技术不发达的时代,一点点疏漏便足以致命!

    她带她们去,她带她们去踏上那寻找财富的死亡之路!

    此时,苏心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尽一切方法,她都要她们有去无回!

    绝了苏家的后患!

    用她自己的一条性命,换回整个无极宫和她家人的平安,值了!

    “算你识时务!”

    段筝满意一笑,道:“不过,在去无极宫之前,需要你了结一件私事!”

    段筝拍了拍手掌,囚室外便响起木轮滚动的声音。

    苏心禾心下一阵疑惑,私事?

    她和柳珂还会有什么私事未了?

    ……

    虞涵的心中泛起百般滋味,复杂难辩,种种都带着酸涩,纠葛着他的心。

    当他知道苏心禾已经被柳珂给擒住,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来临。

    柳珂想做什么,无非就是当着苏心禾的面羞辱他,让他清凉而心冷,进而成全了她。

    就算他现在行动不便,可他虞涵的心志如果真有那么薄弱,在这被囚禁与折磨的一年时间中,他早该疯了!

    可他现在的这副模样……他确实不想被苏心禾看见。

    她看见他成了这副样子,会怎么样?

    痛快地大笑,报应不是很爽吗?

    或是轻蔑地鄙视他最终也得到了该有的下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让他心里好过。

    如果告诉她,这一年的折磨都是为了还这份债,她会相信吗?

    亦或者冷笑着告诉他,这是他罪有应得!

    错过的,他无法弥补,可是眼下,只要他做,一定可以帮上忙!

    至少,至少他可以安顿她的家人,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刚才,在囚室外,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答应,她的妥协,都是为了她的家人!

    可他也明白,苏心禾是如此重情重义,她绝对不会出卖无极宫,而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个,那便是——死!

    不管她决意要赴死,还是要拉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块死,这都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这辈子,他给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枷锁,而眼下,他无须再争什么,再夺什么。

    那么,就让他为她,和她的家人,最后一次的赎罪吧!

    看着那长发披肩,低垂着脑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苏心禾第一次感到惊异,因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虞涵!

    那个总是带着深沉莫测的眼神,气度宜然,笑得云淡风清的男人……

    而眼前的他,她几乎认不出他来。

    削瘦的脸庞,单薄的身子,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采,弱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给卷走。

    要说她心里对虞涵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当虞涵站在高处,呼风唤雨之时,可曾在意过他人的感受?

    他的一句话,一个命令,便让她夫离子散,天各一方,他可有知道她心中的痛苦?

    当他折磨焰冰生不如死时,那鬓间的白发又有谁能将它换作青颜?

    她该是恨他的!

    可看看虞涵现在的模样,骄傲的雄鹰被折断了翅膀,只能在羞辱与折磨中过活,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深的惩罚了,比死,还更让他难以忍受!

    当虞涵执掌权势,手握一切,任意玩弄她于股掌之间时,她有憎恶他的理由!

    可现在的虞涵,即可怜又可悲!

    她不会同情他,却也再不如初时那般地憎恨他!

    他的报应已经来了,她无谓再多加一桩。

    不过……柳珂让虞涵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苏心禾看向了柳珂,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是用虞涵的下场来提醒她吗?

    不需要!

    要她选择像虞涵一样在柳珂的脚下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活着,对不起,她做不到!

    “你不是应该感谢我……让你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柳珂步至虞涵的身侧,手在背后一提,便将那铁链握在了手中,那连着皮肉的铁器“哐当”几声的摇晃,让人无不心惊。

    就连站在一旁的段筝见状,也不由地冷吸一口气。

    她原以为那男人是柳珂的爱人,却不想是被柳珂放在身边折磨取乐的男人。

    这种下场,这种手段,柳珂这个女人可真狠!

    见到虞涵痛苦的表情,苏心禾只是眉头微皱,她没有想到柳珂如此变态,竟然用铁链锁住了虞涵的肩胛骨。

    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让虞涵有武功也不能施展。

    那么,这一年的时间,虞涵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忍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

    江湖卷 第【164】章 联手

    苏心禾闭上了眼,柳珂与虞涵在她面前上演这样的的剧码,她不想看,更甚者……她不忍看。

    如此高高在上的帝师,眼下却成为了别人的玩偶,被羞辱,被奚落,竟然不能有半点反抗,这对虞涵来说,也是一种悲凉吧?

    “她根本……无意于我……这样的结果……你应该感到满意才对……”

    虞涵胸中溢满了苦涩,只因苏心禾那紧闭的眼。

    她是在同情他吗?

    更或者为保留一丝最后的尊严?

    “你知道就好!”

    柳珂满意地放开了手中的铁链,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她乐意看到的。

    苏心禾的眸中波澜不兴,对曾经的仇人,她能给予的只有麻木。

    这本就是柳珂预料中的事,虞涵或许会有心伤,但心伤之后顿悟,就会转而投向她的怀抱。

    江山美人,最后都会是她的!

    虞涵喘了口气,一手抚在胸口,平复着身体因疼痛而引起的战栗。

    他慢慢地抬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苏心禾的身上。

    木轮滚动的声音缓缓响起,向着苏心禾靠近着,直至在她跟前,才没有动静。

    温热的呼吸,孱弱地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这样一快一慢的呼吸节奏,闭上眼,苏心禾更能感受得到到。

    但为什么,好似还有一股绵长的气息藏匿在虞涵的身体里,隐而不发?

    办心禾猛然睁开眼,与眼前的人儿相对着。

    她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虞涵,论样貌,虞涵这样的男子确实是出类拔萃的,更别提那傲气在身时,散发着怎么样迷人的风采。

    可眼前的他,是真的变了吗?

    没有了张扬,没有了强势与专横,那闪烁的眼神,希冀的目光,是在寻求着她的谅解?

    可她又怎么能够轻易就原谅了他?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分离、痛苦、折磨、纠葛……人生的百般滋味她都尝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虞涵又是谁?

    当然,可以将这一切归结于连锁反应,但没有头,怎么会有尾?

    而今,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之下是否就是最后的最后?

    她当真能够了断一切,永绝苏家的后患吗?

    她自己尚且已经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不能行动自如,而且处处受监视,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确需要一个内应。

    而眼前的虞涵可以吗?

    可以相信他吗?

    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眼波婉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明了了对方心底的想法。

    只是这一刻,却寂静地让人浑身竖起了汗毛。

    这样的氛围确实让人心头一紧,柳珂眉头微皱,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一次说个够,之后,你再想着她,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柳珂便一甩袖袍出了囚室,只余下苏心禾、虞涵,以及盯着他们俩人的段筝。

    段筝落坐在四方椅上,斜睨看着那一直静默的俩人。

    她就想不通,苏心禾怎么到哪里都有男人缘?

    连柳大人喜欢的男人竟然也会对苏心禾有意思,她真的不知道这些男人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只要找到了无极宫,冷清幽对她也就不再有吸引力了。

    而那影飞,她却是非要弄到手的,少了苏家的庇护,谅他影飞也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最后还不得乖乖地臣服在她的脚下。

    “这辈子……看来我们是做不了朋友的……”

    虞涵苦笑一声,淡淡地开口,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探入袖口中。

    “的确。”

    苏心禾点了点头,血水在身侧蜿蜒而过,她的脸色更显得苍白了些,连声音似乎都有气无力。

    段筝挠了挠耳朵,没营养的话题,千篇一律的字眼,这种场面真要命,可柳珂让她留在这里看着,她又不能走开,心里不由地低咒一声。

    “真希望人生能有重来一次机会啊!”

    虞涵心底感叹着,手指夹着银针,寒芒一闪而过,没入了苏心禾的体内,而他的身影却恰巧挡住了段筝的视线,极快的动作,几乎没有人看见。

    可苏心禾的神情却是一凛,诧异地看着虞涵。

    他为什么要帮她?

    银针一插而入,帮她止住了伤口的血,另一针,却是刺入了腹部中央,助她重续真气。

    他这样做,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想要救她?

    还是刻意地试探她?

    “你……”

    苏心禾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质问他举动?

    如果他真是有心助她,她的问话便是出卖了他们俩人?

    如果这是个试探,那么,她更可以当作全然不知。

    真到有用之时,才尽数而出,到底真相如何,那时不就全部揭晓了吗?

    虞涵,她真是猜不透他!

    虞涵对着她摇了摇头,动作轻巧地几乎不可见,这却让苏心禾更是惊异,他,到底要做什么?

    银针刺破了手指,虞涵在掌心上极快地写下两个字,翻转手掌对着苏心禾。

    时机?

    血水书写的两个字,这是虞涵给她的信号?

    等待最好的机?

    更或者伺机而动?

    虞涵真要帮助她?

    苏心禾微微有些心动,却依然有些谨慎地点了点头。

    且不知道虞涵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如果能帮上她,那自然是好的。

    但却不能完全相信他,虞涵毕竟是有过前科的人,她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再轻易地相信这样的人,明显是不智的。

    虽然在某些方面,她能对虞涵寄予一点希望,但更多的,却是要靠自己。现在,她的伤口慢慢止住了血,她只要静心调理,重新聚集真气,想必也是能冲破这些束缚,逃出升天的。

    但是,她求的并不是自己的逃脱,而是身手的活动自如,这样,她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将那个两个女人制于死地。

    柳珂虽然养着一大帮的东洋武士,可她本身却是没有武功的;而段筝的武功更不及她。

    在无外界影响的情况下,要除去她们俩人应该不在话下。

    群龙无首,剩下的便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而这个时代,东洋武士出现在中土并不多见,他们多是采用雇佣的形式,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就算那些东洋武士再厉害,没有了他们救命的顾主,他们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