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李剑臣,却是在独自饮酒。

    酒入豪肠,未曾有半点醉酒之意,若无人引导,怕是难有只言片语的透露。

    “陛下的醉仙都,如今就只剩下三坛,昔日陛下愿全送给我夫君,他却不愿饮酒而误事,拒绝了陛下。不曾想,今时今日,陛下却将酒转送给了国师。看来国师确实是有过人之处。”银铃清脆,宛如少女般的嗓音,在封林晩的耳边响起。

    封林晩却仿佛毫无感触,头也不抬,只是眼神迷蒙的望着雨幕道:“名酒如美人,辜负不得。”

    说罢之后,再无言语。

    仿佛站在他身旁,与他说话的,不是当今武林中,最为亮眼的那一颗明珠。

    即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司徒慧云的美丽,依旧毋庸置疑。

    哪怕是她那两个女儿,也只继承到了她的美貌,却无法得传眉宇之间,那聪慧自然的韵味。

    真正惊世骇俗的美人,依仗的从来都不止是皮囊。

    面对封林晩的冷淡,司徒慧云没有半点的失措或者不自在,她就站在原地,就已然是这不间断的雨色里,最潋滟的风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是彼此都该清楚,这就是一场交锋。

    四周并不是静默无人。

    那些文人们八卦起来,比普通黎民百姓更甚。

    司徒慧云是杨啸云的妻子,封林晩是嘉政帝新封的国师,他们这么仿佛并肩立着,本身就可以给予人无限的猜想和揣测。

    这个时候,谁又会因为心中介于世俗的压力放大,而忍不住先开口?

    封林晩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会比司徒慧云更加的不顾世俗。

    这是他的优势。

    对于封林晩来说,有一些“古语”里,将处对象,唤作“钓妹”,这钓之一字,用的确实精妙。

    看似俗气,却道尽了个中滋味。

    凡事皆有策略,都讲手段,真正聪明、珍贵的好鱼,依靠炸河、干水、撒网,是很难抓住的。

    必须抓住对方露出的破绽,然后乘势推进。同样,追求女子也是如此。撒钱、炫富、耍帅、逞凶斗狠、张扬学识又或者威逼利诱,是无法吸引来真正稀世的美人的。除非你坐拥天下,天下都没有人,敢反抗你的意志。但那时,对于天下人而言,你的存在类似于“神”而不是人。对美人而言,她们供奉的也是“神”,而不是爱着一个人。

    司徒慧云是个聪明人,甚至可以说,当前世界,能比她更聪明的人,找不出几个。但是她也会有聪明人都有的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往往都会忽略了,许多平常人……并没有他们这么聪明。

    第38章 看不见的交手

    司徒慧云的聪明在于,她绝不相信,封林晩是无意至此。

    而封林晩却利用了她这种心态,就与她同立于屋檐下观雨,玩了一出此时无声胜有声。

    杨啸云与司徒慧云相识于年少,早已经成婚将近二十年,用情比金坚来形容,半点不为过。

    封林晩除非用了什么魅惑人心的手段,否则即便是炮王再世,也没法子在短时间内推倒这座金山。

    所以,给杨啸云送温暖,送帽子这种事,更多的是一种倾向,而非是实质。

    女人本就不该是没思想的玩物,更何况像司徒慧云这样聪明绝顶的女人,那就更不是了。

    跳开了最困顿的过程,绕一个弯,何尝不能达到既定的效果呢?戴帽子,本就是心灵上的羞辱,而非肉体上的伤害。

    沉默许久之后,当听到一些细嗡嗡的议论声时,司徒慧云虽然面色毫无异样,眼中却突然闪烁起了流波。

    “国师好心机。”她笑的十分温柔,就像三月时,吹过湖面,拂过柳叶的风。但是她却从来不是一个真正温柔的女人,所以当她这么笑的时候,显然便是心中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如果是十几年前,尚且不够成熟时的她,那一定已经开始准备用各种法子惩治封林晩。

    但是现在,她沉住了气,准备想些更恶毒的办法,一击致命。

    杨啸云要维持大侠人设,这么些年,她才跟着一起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但江湖上还记得十几年前旧事的老人,大约还有模糊的印象,月湖水寨、四通镖局、巨鲨帮的惨状。全都因为惹了这位姑奶奶不高兴。

    封林晩却扭头也冲着司徒慧云露出一个儒雅至极的笑容,这个笑容却又犹如阳春白雪,隔着老远似乎都能瞧见宠溺和眷恋。

    司徒慧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与封林晩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慧……杨夫人言重了。”封林晩如此回答道。

    欲言又止,仿佛亲切又仿佛遥远的称呼,让外人足够遐想连篇。

    司徒慧云已经完完全全的后悔了,她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她只是在想国师“李剑臣”的目的,故而靠近试探,也许是因为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所以一时间,她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就是目标。

    即使她对自己的丈夫十分有自信,但是再坚固的感情,也会在一次次的留言下被冲垮。

    她不敢……更不愿意去做那样的尝试。

    不过此时,若是匆忙而去,显得心虚,反而更加落人口实。

    所以司徒慧云没有立刻扭头便走,而是稍稍静了静心中的各种恶意和怒意,开口说道:“王师兄多年前,因误交匪类,被家父一气之下逐出师门,虽然如此,家父却也不曾收回师兄这一身的好武艺,小妹当年年幼不过五六岁,却也曾将王师兄视为兄长。如今师兄重现江湖,却如此令师妹难堪,当真就不顾念师门恩情吗?”

    司徒慧云有意提高了声音,将这话传到了所有正在侧耳倾听者的耳中。

    这话自然是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