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很愿意这么一直过下去。

    或许在几十年后的将来某一天,突然死去,然后被人草草下葬。

    然后又在很久之后,有人会依稀想起来,某个在路边用茶水换故事的老婆婆……

    美好的幻想,总是会破灭的很快且突然。

    “不是,没必要再开下去了……当然,你可以留下来。”封林晩看着骨妖说道。

    封林晩总感觉,骨妖似乎有些什么地方在变化。

    倒不是骨妖对他有了什么特别的情感。

    而是,他察觉到,骨妖已经“习惯”上了这种生活。

    那原本漂泊无依的灵魂,似乎也真的有了安定之所。

    所以,封林晩才要这样刺激她。

    想要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但是无论如何,封林晩不会再恶意的苛待她。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

    只要存在,只要会思考,他就必定需要一个存在的目的和重心。

    倘若没有了这个重心,飘的时间太长,要么会陷入无止境的狂妄,要么则是彻底的晦暗,直到走向灵魂的灭亡。

    “我独自留下来吗?”

    “我……我可以吗?”骨妖有些不太自信。

    封林晩暗中再加了一把力:“你忘了吗?就在前两天,想要调戏你的那个土匪,不就是被你引到了山坡后面,直接吃掉了心肝。”

    “你很强大,即使没有我的庇护,你一个……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骨妖又是一愣,某些被颠倒的记忆,一瞬间开始真实的复苏。

    她突然开始尖叫,然后抱住了自己的头。

    下一刻,骨妖的浑身泛起了白光,雪白的长发披满了她的周身,尖锐的骨刺从她身体的许多关节里暴露出来。

    骨妖蛮横、疯狂的冲向封林晩。

    杀机十足的一击,足以撕裂虎豹。

    但是在封林晩的面前,却犹如幼儿对成人挥拳,毫无作用。

    反手一拍,一个封林晩早已编织好的特殊符文,烙印如骨妖的额头。

    她疯狂的嚎叫着。

    然后渐渐的,两重身影在她的身上不停的交错。

    妖魔的本性与人性,正在交锋。

    一种撕裂的怪异感,在她身上不断的重叠。

    突然,在封林晩的视线中,仿佛看到有什么东西,褶皱了一下。

    然后骨妖顺势一滚,化作了“两截”。

    一个真正、完整且毫无人性的骨妖,与一个竟然鲜活的,毫无争议的赤身女子,同时跌倒在地。

    白骨与红颜,同出一脉,却又被世界自行的切割。

    然后那白骨开始消亡,生与死的界限,被在一瞬间模糊。

    早已死亡,甚至幻化成妖的存在,此时却因为世界的强行修正,而被硬生生的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女人。

    从此以后,那过去的骨妖,再也不复存在。

    “激发矛盾,然后抹除矛盾。这或许就是断裂的世界,一种自我的保护。”封林晩心神一动,将已经变成活人的女子,收入自己的仙桃世界之中。

    随后身形一转,已经跟着那即将彻底消除的“褶皱”给穿了过去。

    就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感觉。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之后,封林晩看到了许多被世界强行删除的痕迹。

    那些于现在的“现实”逻辑不通顺的,那些于现在的概念不明了的,全都被作为垃圾,抛弃在了这个怪异的地方。

    封林晩在这种混乱之中,突然获得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清醒。

    “一个由镇元子打造,以曾经抽离的神话世界为背景,制造的世界。因为抽掉了一环,所以变得强行合理,可以让妖与人的界限颠倒模糊,可以让一个死亡多年,转化成妖的骨妖再度成人……”

    “那么当初被直接抽走了所有神话元素的祖星呢?”

    “那些我们所认知的真相被隐藏了多少?那些我们所觉得理所当然的,究竟是不是只是世界自我的一种规范与延续?而会不会在祖星之外,也隐匿的存在着某个垃圾堆。里面埋藏着的,是一些早已不为人知的过往?”封林晩此刻仿佛豁然开朗。

    他突然就像是读懂了镇元子的意思。

    那些古仙佛,有些所谓的布局,或许就在祖星的“垃圾堆”里。

    他们放弃了曾经的主导权,失去了过去、现在乃至将来。

    所以,他们想要重新获得“权利”,就必须在这三者之外,被抛弃的“垃圾”里寻找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