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们龇牙咧嘴,雪白的长长的牙齿,瞄准一个又一个大夏士兵的喉头。

    大夏士兵,魂飞魄散!

    溃败,已经不可阻止。

    他们纷纷逃避,后退,前冲,乱七八糟。

    自相践踏者,比死在落头族利齿下的人更多。

    偏偏这时,杀声再起,是东夷联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涂山侯人见大势已去,立即道:“撤退,快退……”

    他的劈天斧连续挥舞,强行杀开一条血路,跌跌撞撞的士兵们便沿着这条血路拼命逃亡。

    从黄昏,到黎明。

    清晨的风已经开始吹来热意。

    涂山侯人转身,只看到自己背后稀稀拉拉的一支人马。

    五万大军,已经不足一万。

    其中七千人,还是分散在百里之外的郑丹率领的援军,闻讯赶来,却在半路上遇到。

    也就是说,他的四万三千军马,只逃出来三千人。

    其中,有三万是他最最顶尖的嫡系部队,另一万,是从西北沙漠起便跟随他的精兵。

    一战之后,全军覆没。

    他生平,从未遭遇这样的惨败。

    就连在大漠里,十万徭役只剩下十三人时,他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纵然是跌入了东井星妖孽的地下金矿,他也从未如此恐惧。

    彼时,他只是一人,无论死生,只需要对自己一人负责。

    可现在,他是整个大夏的统帅,必须对全大夏负责。

    这溃败,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溃败,而是大夏的溃败。

    这关口一破,东夷鬼兵必然势如破竹,横扫整个大夏。

    而自己,竟然无力阻挡。

    因为,他从未低估东夷联军的战斗力,也从未轻敌,正因为准备那么充分,又输得如此之惨,才绝望得一塌糊涂。

    尚未登上王位,便有了亡国之君的惨怯。

    太阳已经升起,落头人的歌声早已消失。

    传说中,落头一族白天如常人,每每到了晚上,头颅便会离开身子,满世界转悠,但是,天亮之前,必须返回,否则,头颅便永远无法和身子结合了。

    几年前,在湔山一战,他曾亲眼见识过落头人的战斗力。

    但是,大夏的士兵从未见过。

    他们根本不敢想象,漫天飘飞的头颅不是鬼,而是一种奇特的种族——更何况,那些头颅和传说中的鬼魂毫无二致,有尖锐的牙齿,能一口咬断人的咽喉。

    所以,尚未交战,便分出了胜负。

    只是,传说中,落头人全部生活在秦岭的深山之中,当今世上,唯有柏灌王一人可以召唤。

    可是,柏灌王早已深埋地下,这世界上到底是谁又召唤出了落头人?

    而且,这里也不是湔山,而是距离秦岭千里之外的大夏中心地带。

    现在,他只是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残兵败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尊!

    鬼兵!

    一念之间,忽然心灰意冷,罢了罢了,反正都是失败,又何必负隅顽抗?

    援军首领,是副将郑丹。

    郑丹也出自夏后部族,是夏后首领的表弟。

    但见启王子面如土色,身后只剩下两三千残兵败将,郑丹顿时慌了神:“启王子,你们遭遇东夷鬼兵了?”

    涂山侯人尚未回答,他旁边的一名侍卫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泣不成声:“不是鬼兵……是鬼……是真的鬼……”

    涂山侯人厉声道:“那不是鬼,是落头族。”

    郑丹却面色大变:“落头族,那是什么东西?”

    他顾不得回答,只厉声道:“大家快振作起来,此处非久留之地……”

    郑丹察言观色,也厉声道:“纵然是鬼,也不敢大白天出没。你们不用怕。”

    涂山侯人举起劈天斧,厉声道:“立即急行军,谁也不许掉队。”

    众人虽然已经精疲力尽,可是,因畏惧那些满天飘浮的鬼头,立即又提起精神,打马就跑。

    郑丹低声道:“启王子,就让我断后吧。”

    姒启点点头。

    “启王子,我们该去何处?”

    “立即和涂山大将军汇合。”

    涂山奉朝的大军,把守着钧台关口。

    自从上一次和东夷联军交手之后,再也没有遇到过战事,军营里风平浪静得令人不安。

    涂山奉朝早年跟随大禹王军中,真可谓身经百战,直到大禹王死后,又辅佐启王子,从西北沙漠到钧台决战,完全是大夏第一战将。

    可现在,他坐在军营里,总是心神不宁。

    每每黄昏,他就觉得不安,因为,每一个夜晚,都预示着鬼兵随时会来拜访。

    久而久之,造成他一看到月色升起,便心跳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因为太过担忧和焦虑。

    可是,几个月下来,只遇到过一次东夷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