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并非所有母亲都是出于真心热爱自己的孩子。

    幼年开始,禹京便觉得母亲从未爱过自己。

    母亲处处拿自己和螺祖的儿子们对比,处处都比不上,然后,她得出结论:自己半生的不如意都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如果自己的儿子又漂亮又聪明又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那么,自己的地位一定会随之高得多。

    毕竟,母凭子贵,孩子贱了,母亲的地位当然高不上去。

    禹京也因此厌恶母亲,隐隐地还在父亲之上。

    毕竟,几年也不见一次父亲,而母亲,天天非打即骂,而且每天哭哭啼啼,带来无穷无尽的负能量。

    无数次,禹京都想对她大喊:并非因为青阳公子等地位高,那老女人的地位才高。而是老女人的地位高,她的儿子们地位才高的。你地位不高,所以,父亲才不喜欢我,你不怪自己,你怎么反而怪我?

    可是,他不敢!

    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时代的禹京,都不敢。

    那天,母亲每骂一句,便打他一耳光,直到她哭累了,打累了,然后才恶狠狠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这个废物!你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家族聚会上了!你再也不许丢我的脸!”

    那一次,禹京的脸肿了很久,牙齿也松动了两颗,令他的五官都有些变形扭曲了。

    那以后,他就更丑更丑了。

    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家族聚会上过。

    当然,他的父亲也从未想起过问一下儿子的下落。

    毕竟,父亲有那么多儿子,又那么忙碌,他哪里还想得起自己这个被遗弃的孩子?

    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是很大的少年了。

    那一耳光,彻底打碎了他对母亲的感情,当然,也彻底终结了他对父亲的感情。

    直到漫长的战争,漫长的变故,然后,父亲开始撤离。

    彼时,他的母亲早就死了。

    他早就成了一个沉默寡言无人问津的青年。

    当然,他早就足以自立了

    母亲死了还是活着,对他来说,关系都不大。

    父亲,更是如此。

    那天,他亲眼目睹父亲带了他的宠臣、他喜爱的那些儿子以及妃嫔们一起离开,但是,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上去。

    他亲眼看到有许多不那么重要的小臣,不那么受宠的庶子,他的那些同样受到冷落的兄弟们,也一遍又一遍地冲过去,企图爬上离开京都的飞船。可是,飞船的承载容量有限,装不了那么多人。于是,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被赶下来……

    被赶下来的人,包括颛顼。

    他亲眼看到少年颛顼,自己的那个相貌丑陋的侄子也被一次次赶下来。

    于是,他再也没有过去。

    连试图都不曾。

    他只是远远地看。

    并不是他不敢上去,他是不愿意。

    彼时,他的本领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他真要冲过去的话,那些侍卫不见得能把他赶下来。

    他只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走。

    他其实早就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京都了。

    父王也好,兄弟们也好,他恨不得那些熟人全部快快从自己眼前消失。

    哪怕他们要去仙境,他都不羡慕,不愿意跟随。

    直到飞船彻底离开京都,他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想,这些陌生人,终于走了。

    他想,这些该死的熟人,终于眼不见心不烦了。

    从那以后,离去的族人,再无消息。

    他反而安静下来。

    然后,他见到了被留下来的颛顼。

    颛顼,是他的侄子。

    说是侄子,其实,比他这个叔叔小不了多少。

    颛顼被留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颛顼很丑,颛顼也从来不得祖父赏识。

    不过,颛顼有一个优势,他是昌意公子的儿子,他的祖母是天后,所以,他在留下来的神族后裔中,地位最高,身份最尊。

    颛顼顺理成章成了中央天帝。

    说真的,那时候的京都,已经在上千年的战火之中,变得破破烂烂,没什么吸引力了。

    中央天帝的人设也已经崩塌了,全世界处于一种松散的联邦制。

    中央天帝,没什么大的权威。

    新上任的少年颛顼,更像是一个傀儡,或者象征而已。

    毕竟,大家都认为,若是他的叔叔们和别的弟兄不走,这王位怎么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问题是,少年颛顼居然开始很认真地做这个中央天帝。

    颛顼顺理成章地喜欢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比如这位叔叔。

    其实,在爷爷叔叔们离开京都之前,颛顼和禹京已经有一些私交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而已。

    颛顼,十分重用禹京,一度,禹京成了他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