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任何帝王登基时前所未有的。

    那有人一登基就宣布继承人是谁?

    这不是诅咒自己早死吗?

    帝王们不都忌惮这一点,而且企图万岁万万岁吗?

    再说,帝王权术里,很重要的一项原则便是:不要太早确定继承人,要在几个候选人中权衡,让他们互相牵制,从而才会彻底畏惧君权。而一旦过早确定了人选,就会给继承者一种期待和错觉——巴不得前任早死,自己快快上位。

    谁愿意做一辈子储君呢?

    鱼凫王,竟然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

    可是,鱼凫王做事,本来就不能按照常理推测,也因此,她如此出其不意,大家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再说,刚刚才发生了这么巨大的流血冲突,纵然有一些自以为是忠臣耿直有话直说的大臣,也不敢擅自出头了。

    大家只一个个暗忖:这鱼凫王真是疯了。

    或者,这鱼凫王本领虽大,但权谋不行啊。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凫风初蕾对他们的种种腹诽心知肚明,可是,她却面不改色。

    她只是抬头,不经意地再次看了一眼上空。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真正的统治时间一定很短很短,甚至短暂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尤其,布布今日的公然叛乱,就已经很明显了。

    敌人,一定想方设法提前催发自己身上的黑蜘蛛病毒。

    与其忽然病发群龙无首酿成大祸,不如提前布局,顺应时势。

    可这些,群臣诸侯们岂会知道?

    他们只以为鱼凫王真的是疯了。

    小狼王也以为鱼凫王疯了。

    可是,他已经惊呆了,无法说什么了。

    他刚刚还在腹诽,凫风初蕾到底是不是疯了,可现在,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和万王之王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整个人便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和众人对视,好像鱼凫王说的根本是另一回事,好像那个小狼王根本不是自己。

    鱼凫王口中的小狼王一定是别人。

    直到委蛇笑道:“小狼王,你还不谢恩?”

    他如梦初醒,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多谢大王恩典!愿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最好永生不死,一直做我炎黄帝国的万王之王。”

    凫风初蕾笑起来。

    他自己也傻笑,十分固执:“但愿我王永生不死,万万年都做我炎黄帝国的万王之王!”

    台下众人想笑,可又笑不出来,他们觉得小狼王这一番感恩致辞虽然很荒诞,可是,比起鱼凫王的这个命令来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从九黎碉楼到九黎广场,百余里的距离,沿途彩带高悬,鲜花若锦,炎黄帝国的旗帜插遍了九黎的每一个角落。

    四只迅猛龙开道,后面是委蛇亲自驾驶的金色马车。这马车也是小狼王供奉,通体全是黄金打造,就连车轴都是纯白银。大熊猫跟在金色马车旁边,而后面才是大将军杜宇率领的鱼凫王亲卫队。

    再后面,是诸侯的方阵。

    小狼王骑着巨大的白狼,神气活现地走在最前面。

    他一身精心打造的大元帅戎装,用了许多金丝银线,看起来整个人都金碧辉煌,比鱼凫王的王袍更华丽多了。

    他一路傻笑,不可置信,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在做梦——鱼凫王当众宣布,待得她百年之后,就将万王之王的位置传给自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从白狼国的亡国之夜,到阳城受尽大费的屈辱,再到委身投靠大费换取西北的几万公里土地,再到在各大诸侯之间虚以为蛇,甚至某一段时间之内不得不依靠姬真这女人收集情报,勉强在九黎混下去……每一段经历都不是越来越容易,而是越来越艰难,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除了拥有一堆黄金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万王之王的想法,那真是做梦也不敢想了。

    甚至这堆金子,都还是依靠讨好布布,重金贿赂布布才勉强保留下来的。

    可如今,有人公告天下:小狼王,你便是下一任万王之王。

    储君!

    储君位置稳当当的。

    小狼王如何不笑得合不拢嘴?

    想当初赶到九黎投靠凫风初蕾时,无非是念着故人之情,想在她这个万王之王手下讨一口饭,纵然明知道刀口舔血,也胜过在外野狗似的流浪,殊不知,一开口她便将王位传给自己。

    他没这么大野心。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可现在,她居然在登基仪式上直接公告了。

    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惊喜。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生的好运彻底爆发了。

    彻彻底底爆炸了。

    天狗的后裔,终于要成为人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