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的最是隆重,满头珠翠,金钗歩摇,环佩叮当。都说她长的最像宫里的梅贵妃,如今盛装打扮确实也有几分高傲的妃子派头。

    只是我却不明白,皇帝都五十多岁了,难道她想进宫和自己的姑姑抢姑父么?

    在马车上,梅捷悄悄告诉我,二姐此次是有目标的,对她的猎物已是下了决心要抢到手。

    帝都东面的百里桃花园是达官显贵们专用的踏青之所,下了车,看身边人都是华丽的衣袍,我暗暗叹息。可见古代的贫寒女子想钓个金龟婿也不容易,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根本就不给你见面的机会。

    默默走着,忽听有一个脆朗的声音说:“小姐,听说王爷们都来了,在东边呢。”

    有人低声叱道:“嚷什么,怕别人听不到吗?”

    梅姿拉紧梅敏快步往东边去了,看着她们摇曳的背影,我忽然就明白了。“蓉姐姐,二表姐莫不是想做王妃么?”

    梅蓉笑着点点我的额头:“有些话知道就不必说出来了。”

    我们几个在岔路口向西边走了,只因东边那条路着实是太拥挤了。

    大约走了一射之地,桃花开得愈发繁盛,景致渐入佳境。周身被芬芳萦绕,前面有一棵高大的桃树,许是年纪太大,树很高,花开得却不多,枝桠也不繁盛。树下一种不知名的小花开得甚是喜人,迎着阳光在风中微微点头,琉璃一般的花瓣片片晶莹剔透,微风扫过笑脸竟像钢琴的琴键一般此起彼伏。

    我心中甚是喜爱,有心采上一朵,不想,被走在最前面的大表姐抢了先。

    “呀,花中有刺。”大表姐惊叫一声,直起身子捏住自己被扎破的手指。

    大家凑过去一看并无大碍便放了心,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果然花茎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果然是一片刺海,可是刺中竟然能开出这样娇美的花,迎风而笑,真是让人心动。”我小心掰掉刺,采下一朵认真瞧,它虽生在桃树的阴影里,却娇艳欲滴,花瓣水润润的,像小姑娘的俏脸,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梅捷虽小,却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我觉得这小花很像依依姐呢,虽是生长环境不佳,笑容却是最美的。”

    不错,我爱它是因它像我。我会心一笑:“只可惜不知这花的名字。”

    “此花名叫笑春风,古籍中记载原长于密林之中,不需太多阳光雨露便长的十分娇艳,春天开花,花型如笑脸,在京城出现倒数罕见。”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我抬头便见三位美男子掩映于树后,想必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说话之人应该是中间那个,因为……他长得最好,气质最好,所以我认为他的声音应该也是最好的。只可惜一个都不认识,话说回来,认识才怪。

    大表姐双手捏了捏裙边,敛眉道:“司马公子有礼。”

    白莹雪和梅捷也随着屈膝万福,我也只得比着三个葫芦画了个瓢。

    对方还礼之后,中间那人看着我道:“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似乎从未见过。”

    大表姐拉起我的手道:“这是我表妹依依,才从柳安州来,司马公子应该是没有见过。”

    不知为何,大表姐的手有些颤抖,手心都是汗了。我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古代女子见人少,偶尔见到男人就紧张的不行。

    “哦,柳安州在下未曾有幸踏足,如今见姑娘嫣然一笑堪比花研,敢问柳安州女子都是这般明丽的么,不知姑娘的依依二字可是小鸟依人的依?”

    我一听他说“小鸟依人”就有些恼了,只因我长的纤弱些就要依人么。

    “公子错了,是小鸟不依人的依。”我微微一笑,等着看他窘迫。

    那三人都愣了一下,转瞬哈哈大笑,饶有兴味的看着我连连摇头。我想他们心里必定是再说:好个尖刻的丫头。

    我转头不再理他们,拉着蓉姐姐往旁边走。她却并没有抬脚的意思,反而对那司马说:“是我疏忽了,依依是表妹小字,大名叫做柳嫣然。”

    司马点了点头,对我道:“我知道你这名字如何来的,必是幼时笑的欢畅可爱,父母才给你取名嫣然。又见你目光无忌,才取小字依依。”

    我仰头盯他一眼,是有怎样?

    那厮展露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似乎要与我比比谁更能百媚生。

    一向不喜招摇的白莹雪此刻却上前一步:“司马公子,我大表姐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不知公子以何回报,若是没带赠礼,作诗一首亦可呢。”

    我心中又是一动,这古人还真是有意思,动不动便要作诗。难道他做的诗很好么?

    人比花妍

    东面的白衣公子道:“对,青云,今日良辰美景,不作诗你可不能回去。”

    众人随声附和,于是议定每人作一首咏桃花的诗。

    蓉姐姐被推举先作,她略一沉吟道:“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 花落香碧草,人至疑瑶台。”

    大家鼓掌喝彩,蓉姐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下头去。

    司马青云被推做第二个,他张口便来:“瑶台美如诗,佳人带笑至。貌比桃花艳,态似柳拂丝。”

    我看众人对他的推崇态度,以为他会是李白、杜甫之类的大文豪,诗句出口才发现也不过尔尔么。

    大家也附和着叫好,我却没有盲从,他不由微皱着眉多看了我两眼。

    这诗一个接一个的做下去,我虽不会作诗,却会听。就像不会做饭会吃饭的人一样,心中暗自品评着好坏。

    “依依,到你了。”大表姐轻轻推我。

    “我?”我抬头见大家都期待的看着这边,只得挠头道:“我不会作诗。”

    司马青云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此刻抓到了我的把柄:“怎么,小鸟不依人的姑娘要开口求饶了么。若是你承认依人,我便替你作一首吧。”

    我不服气的瞪他一眼,清清嗓子。穿越女的拿手好戏就要上演了——剽窃。

    一阵风吹来,吹落花瓣无数,落进笑春风丛中,隐没了。

    “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我故意顿住,看大家反映。蓉姐姐吃惊的看着我,白莹雪已经掩袖偷笑,梅捷的表情很丰富。司马呢,一直笑着。

    “飞入花丛皆不见。”我缓缓道出最后一句。

    “好。嫣然小姐作诗果然与众不同。”司马带头鼓掌。

    我心道你要笑就笑吧,让纪晓岚从坟头里蹦出来带走你,又想想不对,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纪晓岚呢,不然我也没法剽窃啊。

    大表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却得理不饶人了:“刚才我听着大家做的诗,有一人做的最差,就是司马公子,因为你跑题了。”

    司马眨着眼自我回想一下,似是醒悟了,频频点头。

    白袍公子道:“青云,既是错了就该罚,你自己选个方子吧。”

    他笑道:“不假,原是我错了,本该咏花却变成咏人了,这样吧,就罚在下为嫣然小姐笔录诗句吧。”

    给我当书童?不稀罕。

    “不必了,我这诗原做的不好。蓉姐姐,二表姐和三表妹过来了,我们去那边吧。”我拖起大表姐就走,她却微微侧目往回瞧。

    走得远些了,大表姐小声道:“你可知刚才那位司马公子是京城第一才子,书法亦是一流,他要为你笔录,你怎能推辞呢?”

    看她的表情,好像有多少人巴不得能得到他几个字似的。

    梅捷扯扯我的袖子:“依依姐,司马公子的书法可值钱了,听说一副能卖一二百两呢。很多人想求副墨宝而不得,秋闱他若真的中了状元……”

    神马???

    一幅字能卖一二百两?

    那几笔字刷刷就写完了,能换来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那司马简直就是印钞机呀。

    想我到了梅府后,因所有的事都有下人伺候,除了和几个姐妹聚聚便无事可做。清闲之余我干起了老本行——柳安刺绣。先送了翠叶一个手帕,她高兴的不得了,连赞柳安刺绣就是好。

    翠叶母亲就是在街上摆摊做小生意的,我便托她问问这个能不能拿出去卖。起初她很吃惊,梅府的小姐都是挥金如土的,哪有做活去卖的道理。后来我婉转解释,我本不是大家千金,不过寄居梅家,弟弟将来还要娶媳妇,我想给他攒些彩礼钱。

    翠叶善解人意,点头称她的弟弟也快到成亲年纪了,一家子挣得铜钱都攒着给他置办一处新宅子呢。于是这条挣钱的路子就走通了,五天左右我就能秀好一副作品,能卖一二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有五、六两的收入。

    翠叶把第一次用枕套换来的二两银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着。京城里人果然富有,钱也好赚。这东西在柳安州顶多能卖三百钱,爹爹一个知府一年的俸禄才八十两。

    国家繁荣,经商比做清官强啊。

    想起自己曾为一副作品卖二两银子激动不已,这司马的一幅字简直是天价呀,人家要给我还不要,这不是傻子么?

    彭得一把攥住梅捷:“你说的是真的,一幅字能卖上百两?”

    许是我眸中精光太盛,吓得小梅捷倒退两步没有答话。

    大表姐笑道:“可不是么,都说今年秋闱状元非司马公子莫属呢。”

    二话不说,拉起她们雄赳赳、气昂昂往回走——找银子去。

    “司马公子,刚才好像听你说要为我笔录诗句呢。”我尽量把笑容放温和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那家伙俨然是被我伤了自尊,坐在凉亭里,面无表情的扇着扇子。“姑娘不是不稀罕么?”

    “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我的诗做的不好,才不敢劳您动笔。不过刚刚我想了想,诗虽不好,然司马公子书法超群,不好的诗写出来也变成好诗了。”我拿出百分百坚定的表情,今儿得不到这一百两银子我就不走。

    大家都帮着我说情,他才不疾不徐的起身,早有小书童铺好宣纸,我在心里默默数着,十秒钟他就写好了。

    靠。这钱挣得也忒容易了吧,我哼哼唧唧秀上好几天才挣一两银子。这世道……

    低头看,纸上的字果然龙飞凤舞,写的却是: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飞入花丛都不见,惟留梨涡妙语笑嫣然。

    落款处有他的印章和时间,这首不成体裁的打油诗却被人们津津乐道,我道了谢,欣欣然的拿回去裱了换钱。

    女追男

    梅捷快步走向东面:“二姐,你怎么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梅姿、梅敏已到近前,梅姿的脸比刚刚分手时俨然长了半寸,鼻子也有些歪。

    一向体贴人的蓉姐姐似乎惭愧自己没尽到长姐职责,竟比梅捷发现的还晚,也快步过去拉起梅姿轻声询问。

    梅姿偏过头去,我却见她眼中有闪烁的泪光。

    “这里也无甚好景致,我想回府。”

    蓉姐姐回头向司马道别,带着我们几个往回走,谁也没再问什么。

    隔了几行繁茂的桃树,能听到东面那条路上有人在说话。

    “五哥,九弟一向都是你的小跟班,怎的如今你走东边,他走西边?”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有人朗声笑道:“老九哇,这是跟我赌气呢,嫌我把他的心上人弄丢了。”

    “哦?”那人惊喜道:“老九有心上人了,我怎不知。九弟你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七哥帮你提亲去。”

    “我若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还用你去提亲?”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答道。

    那自称七哥的好像是个热心肠,“你记住容貌也行啊,我们把京畿营调来将这里团团围住,不怕找不出来。”

    此人好大的口气,京畿营是皇家卫队,那么好调的么?

    被称作五哥的洪亮声音答道:“你把这的人都抓了也没用,老九的心上人不是刚刚见到的,去年冬天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发芽了。呵呵!”

    一串甚是猥琐的笑声传来:“难怪刚刚那个梅家小姐吃了瘪,原来是有这么个前情。老九也忒狠心,好歹也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把人家气的鼻子都歪了。哈哈哈……”

    梅姿咬着唇狠狠一跺脚,不顾大家闺秀的风仪跑向门口,我们只得快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