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谦一愣,显然崔焕之说的道理,打动了他,但他脾气倔,也不认同,只是背着手沉默离去。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孔谦才这么多年无法晋升,只做推官。

    崔焕之这时候想到的却是楚弦。

    若是换成楚弦,必然能第一时间想通这件事的内幕,而且绝对不会觉得世道不公,所以楚弦和孔谦虽然都擅长推案查凶,但两人的确是不一样,不让楚弦去提刑司,的确是作对了。

    像楚弦这样的,就是天生适合混迹仕途,混迹官场。

    ……

    京州一处别致的庭院当中,崔焕之颇为拘谨的站在一个凉亭之外,此处景色别致,凉亭之内,只有一个人正在提笔作画,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许久,这人画完了,然后手中的笔化作金光消失,开口道:“焕之,来看看这一幅画。”

    崔焕之急忙上前,看了一眼画作。

    显然,这一幅画极为精妙,已是入境的画作。

    画道分三境,“入境”、“灵动”、“幻神”,别看只有三个境界,但真正能踏入第一个境界的,都很少。

    更别说后两个境界。

    入境化作,观之,如身临其境,桌子上这一幅画,是“将军跃马图”,身前是迎接将军凯旋的百姓,身后则是无数敌军尸骨。

    看一眼,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战胜后的喜悦还有厮杀时的残酷。

    作画之人这时候道:“懂了吗?”

    崔焕之一怔,急忙道:“懂了。”

    那人又道:“赵仁泽不值一提,但抬脚不踩,能换一州之利,便是胜利,如双方对弈,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得往长远看。”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崔焕之低头说道。

    显然,这位大人便是崔焕之的靠山,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道仙萧禹。

    萧禹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一切,便是崔焕之这样的人物,在萧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

    “平萱过的怎么样?”萧禹又问,这一次,语气缓和,或许是因为他问的是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崔焕之不敢马虎,将萧平萱的近况道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沈子义,萧禹想了想道:“我那外甥不可疏于管教,焕之,你代我传信给平萱,让子义来京州,我安排一家书院让他读书,争取来年考入榜生,我那外甥年纪也不小了,得好好谋划一下将来,另外,正好还能给子义安排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小人

    崔焕之听的咋舌,心说果然是亲外甥,血浓于水,萧禹可是没有子嗣,可想而知,他是将沈子义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以想象,将来沈子义的仕途必然是顺风顺水。

    至于为何不是萧禹亲自传书给他妹妹,估摸还是因为当初萧平萱和家里闹翻的缘故,有时候这面子,当真是奇妙,便是道仙萧禹,也难以跳出这个圈子。

    随后,萧禹又问起凤城探案的细节,崔焕之也是如实讲述,虽是讲述,但也是曲折精彩,讲述过程中,崔焕之也是着重提起楚弦的作用。

    “凤城的事情,多亏了我那执笔官楚弦,此番查案,他为头功。”崔焕之夸奖楚弦那是毫不吝啬。

    萧禹点了点头:“你呈上的卷宗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看起来,那个楚弦的确是一个人才,如何赏赐提拔,焕之你自己看着办。”

    崔焕之点头,他在萧禹面前提起楚弦,也只是想要让这位中书大人对楚弦印象深刻,这对楚弦显然是有好处的。

    知道点到即止的崔焕之没有再提楚弦的名字,他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尤其对面是萧禹,在人家面前玩心眼,最终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次萧禹抽出时间来和崔焕之谈话,崔焕之已经是心满意足,离开时刚好碰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前来求见萧禹。

    崔焕之认得这位人官,对方也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马,年近五十,比崔焕之要年长不少,官拜吏部司郎中,正五品。天唐圣朝的人官哪怕是不修练,也因为有官典圣力加持,七八十岁在任的都是常事,只有年过百岁,有的才会告老还乡,若是突破道仙,成就仙官,在职年限便能达到两百年,所以说这位正五品司郎中在仕途上,那还是“正当壮年”。

    崔焕之这时候止步,以下官之礼道:“见过杜大人。”

    这位正五品的司郎中,姓杜名山,杜山。

    杜山本来行色匆匆,看到崔焕之,当下眉头一皱。

    杜山不喜欢崔焕之,说直白点,他和崔焕之有仇怨。这仇怨分远近,有积累,远的,在数年之前,崔焕之还只是一个贡院的卷判执笔,却是见不惯禹州一位河槽监修的贪腐行为,因而是写书上报萧禹,列举证据,告了那监修一状。

    而巧的是,对方是杜山的人,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是绝对的亲信,因为这件事,杜山甚至都受到牵连,不光是亲信丢官入监,他也是惹了一身的麻烦,若不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杜山在几年前就可能倒台了,即便如此,也是断送了杜山一次晋升的机会。

    这仇怨大不大?

    杜山本就心胸狭隘,这口气可是憋了好几年了。

    这是远的,近的,是巡查御史这个官职,杜山有一个小舅子,在邻州做县令,官位也是正七品,熬了几年,知道巡查御史空缺的事情,所以就动了心思,备了厚礼,来找杜山活动,想要谋求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杜山想来,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且自己的小舅子做了好几年的正七品县令,资历和能力都够,所以是满口答应下来。

    结果如何,自然是崔焕之上位,这让杜山感觉在自家娇妻和小舅子面前丢了面子,虽说他们也没说什么,但心中必然是埋怨自己没本事。

    男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本事。

    这件事,杜山不敢埋怨萧禹,所以只能是记恨上崔焕之,若不是崔焕之横刀夺了巡查御史之位,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正所谓新仇旧恨,此刻杜山见到崔焕之这个“仇人”,倒也没有分外眼红,但心中已经是极为不悦,再加上他是正五品,崔焕之只是从六品,所以他只是鼻孔出了口气,理都不理崔焕之,直接走了进去。

    崔焕之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愣在那里,不过崔焕之也知道这杜山瞧自己不顺眼,既然如此,不相往来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