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头大,但表面淡定:“我与你说过,这或许就是命运,前世我欠她,所以今生一定要还。”

    “那她如何不喜欢你呢?你又何必单相思?再说,你那命运之说,也未必靠谱,杨克人称天运加身,却还是在你我算计下吃了亏,虽然他只是被俘,没有死,但他想要返回圣朝,也是千难万难。”纪纹表情有些倔强,也有些,咄咄逼人。

    楚弦则是神色不变:“掌握杨克动态,不难,难的是掌握巫族的动态,引导杨克甚至是帮助他斩杀巫族玄境祭祀,实际上也未必能引出冥月一级的祭祀出来报仇,这只是你我的谋划,更何况,那位俘虏杨克的冥月大祭司,本就掌握克制命运之力,所以他是杨克的克星,这些,你我算不到,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使然?”

    纪纹不说话了。

    算计杨克,她出谋划策,从杨克的性格,行事方式,只要加以暗中引导,便可让他在战场上找机会杀死巫族玄境祭祀。

    这样一来,必然会引来巫族报复,尤其是,早就得知那玄境祭祀来头不小,其父是一个冥月级祭祀,这一场算计的把握就更大。

    但就如同楚弦所说,这里面也有太多的巧合和刻意,当真是命运?

    纪纹想不出辩驳之言,楚弦却是心中道歉,他总不能告诉纪纹,很多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只要洞悉未来,便有所谓预测未来之能。

    这一点,没人能和自己比。

    这就是一个重生者的优势所在。

    当然这些,即便是纪纹,楚弦也不能与她道明。

    接下来两人无言,杯中酒尽,纪纹起身:“我走了,楚大人两部传世之作已名震天下,想来升官加品那是指日可待,纪纹,先祝楚大人你节节高升了。”

    说完,负气离开。

    楚弦已经习惯,而且他又如何看不出,纪纹此举,演戏居多。

    又想到纪纹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更是谋略无双,女中诸葛,自己为何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收入囊中,养在外面,这不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自己说,她一定同意。

    只不过这念头也只是想想,真的要做,还是算了。

    楚弦起身,也是迈步离开。

    这酒馆有酒却无人,显然早就是被纪纹他们收购,平日里用作联络之地,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

    江山河志,是可以影响久远,哪怕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都可以被世人奉为经典,当成必读之物。

    相对来说,自省论带来的震动,更大,短时间内,整个圣朝都因为这一本书而陷入了一种讨论,或者说是一场争论当中。

    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最近几年的几起文狱之案。

    实际上,因为评论先贤之事而陷入官司,入狱,甚至是身死的官员不在少数,有的的确是行为不检,侮辱先贤圣君,被问罪那也在情理之中,但有很多只不过是正常的评论,但也是被冠以“不敬”的罪名,就像是纪文和便是如此。

    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大做文章,通过打压别人,稳固自身,收获权力,但也有人早看不惯这种严苛的文狱之事,只是涉及方方面面,找不到切入点。

    而现在,楚弦的《自省论》,便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如果没有之前的江山河志,光是一个自省论,怕是还不足以带动一种风气和各方势力来讨伐文狱之患。

    但有了江山河志的铺垫,有了楚弦的名气,借着楚弦如今的势头,各方势力,也是活动起来,其中,早就想要废除文狱之患的官员当下是抓住机会,各自上书,讨伐最近的文狱之灾,就说如果再那么下去,这世上的读书人,就都成了阿谀奉承之辈,又哪里会有说真话讲真言的人?到时候,文人说话写字都怕触犯忌讳,岂不是太过可悲,更是阻扰圣朝发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究竟是不是杜撰

    当然也有对立之人开始反击,更有人想要联合别人讨伐《自省论》,但显然,这个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现在官场上的形势,《自省论》几乎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来是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二来还有六位文圣作保,怕是谁都动不得,也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自省论》中的漏洞,当中有诸多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只要找到一个有问题的,是没有出处的,就可以直接攻击,保管让《自省论》连带其著作者一起完蛋。

    这些,楚弦也得到过一些文院文官的善意提醒,但楚弦根本不怕。

    自省论,乃是他在神海书库花费神海数月时间才写出来的,每一个字,楚弦都是斟酌再三,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漏洞。

    要说书里有没有陷阱,那是有的,就看别人钻不钻了。

    京州礼部一个六品官,姓简,此人也写过几部论言,都是称赞太宗和其他先圣的言论,更是推崇太宗为十全之圣君的那一拨人之一。

    所以如果有人敢评论先贤过错,他立刻就会上书告状,列数罪状,就像是一条疯狗,最喜欢的就是咬人。

    做这种事,他也有好处,一来是可以得到这一派系大佬的照拂,二来也能让他有种虚荣,周围同僚,哪个不怕他?

    都怕平日里说话写字,被他抓住把柄。

    此人整日研究《自省论》,就是要找里面的漏洞,还别说,他还真发现了里面几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

    “自省论中所言,一日太宗御空观湖,那湖平静如镜,有倒影,当时太宗言:初心无染,观镜视己,反省我言、我行、我论,皆有不足之处,无论人神佛圣,皆需自省反思,无染初心。不对,不对,这句话我从没有听说过,倘若是太宗圣祖所言,我怎能不知?这一定是那楚弦胡言乱语,编造的,好啊,好啊,终于让我抓住了把柄。”

    这个姓简的言官此刻兴奋的直搓手,他还因此翻阅了一些书籍,也的确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一段很可能是那个楚弦杜撰的。

    实际上,要说杜撰,像他们这种言官也做过,自然都是用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法子,因为都是称赞歌颂,所以倒也没有人追究。

    但是自省论中这一段,却是说太宗说他自己有过错。

    在简姓言官这些人眼里,那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太宗乃是十全之人,没有缺点,维持这个完美的形象对他们有利,或者说,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一开始就是靠着这个立身,甚至是向上爬。

    就像是说天上的月亮,有人说是方的,他从说出这个理论开始,就必须要维持他的言论,哪怕,是攻击持有其他观点的人。

    太宗十全十美的形象形象不能破,一旦破碎,那他们这些人之前所言,就都成了笑话。

    甚至,还会引发连锁反应,估摸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简性言官发现了这个漏洞,当下觉得这是一个大功劳,就像是三年多前,他发现南疆州文院的编撰官居然敢编撰一部评论太宗功过的论言,当下是添油加醋去举报,去攻击,这才引发了三年多前南疆的文狱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