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卿知道,他该说话了,若是其他人,未必能镇得住这王神龄。

    不过显然,王神龄虽然比杨真卿的官位低,但此刻明显是打定主意,所以迈步而出,开口道:“我说,这件事就是胡闹。”

    说完,也不等杨真卿说话,王神龄继续道:“促进与巫族的交流,这是大事不假,身为圣朝之官,也应该身先士卒,为圣朝牺牲,这是没错,但总得有个前提,那楚弦与我孙女已经是定了终身,等于是我王神龄的孙女婿,这么一来,再与巫族王爵之女和亲,那就是欺骗了十三巫祖,这可是大事,难道说,非得等人家质问下来,才会觉得是大事吗?难道说,礼部连这个事情都没有摸清楚,就乱点鸳鸯谱,这还不是胡闹?”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都是目瞪口呆,再寻思,王神龄说的不错,礼部要挑选的是合适的人,楚弦之前被列入名单,已经是不对劲,若是失误,倒也罢了,毕竟十三巫祖那边是看上了楚弦这个人,可问题是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乱来,这若是让巫族的人知道,会说圣朝办事不利,官员无能。

    杨真卿眼瞳一缩,暗道这王神龄倒是有些手段,一句话就几乎要扭转局面,当下是笑道:“王大人,这件事大家不知情啊,礼部的官员,也不知情,所以弄错了是情有可原,而且事已至此,我看只能是委屈……”

    “委屈什么?我王神龄就这么一个孙女,而且男女婚事,讲究的是先来后到,两情相悦,莫非为了十三巫祖的一句话,就要忤逆道理,颠倒黑白,我便不信十三巫祖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若是明事理,就不会对这件事追究,若是不明事理,那十三巫祖便是毫无诚意,如此,天唐圣朝又何须低声下气?”

    “说得好!”萧禹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开口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王神龄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立刻是逆转了局面,而且人家说的是句句有理,所以萧禹这时候才抓住机会,力挺王神龄。

    “王大人高论,此事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两族相交,讲究坦诚相待,不能一味的顾面子,太宗圣祖便说过,君有错,改之;无觉,醒之;宁顽不灵,斥之,这才是咱们天唐圣朝的传统,我看,这件事得一五一十的告诉十三巫祖,相信,他也会理解的。”萧禹这是乘胜追击。

    朝会上,局面此刻是一下逆转。

    王神龄和萧禹这么一“联手”,立刻是让众多官员心头一跳,原本一些官员还在闭目养神,懒得掺和这种小事,但此刻,眼睛一睁,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开始关注朝会上的局面。

    这是要干仗的架势啊。

    现在这局面,王神龄之前和杨真卿关系不错,但今天,有决裂的迹象,此外,刚才王神龄和萧禹的话,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看杨真卿如何接招了。

    这时候,其他官员都不敢吭声了,这是首辅阁级别官员的对抗,只是让人想不到,居然是为了一件小事,因为只有六品的楚弦。

    杨真卿此刻呵呵一笑:“王侍中,萧中书,说的都很有道理,但二位要知道,在过往咱们与巫族之间的争斗,每年都有太多的圣朝将士身埋黄土,魂归九天,如今能有机会与巫族何谈,能有机会停止干戈,那是多么的不容易,莫非就是因为区区一个儿女情长,便要让可能出现的和平化为乌有,毁于一旦?虽说我这话有些极端,但哪怕是有一成的可能性,咱们也要慎重,更何况人家十三巫祖已经点名,就是要楚弦,我看,这件事最好是答应下来,如此,楚弦这种有能力的人物,去到巫族,还能加深两族了解,他以后就是一个纽带,很重要啊,这对他,也是一个好事,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肯定是不能有丝毫闪失,也不可冒险。”

    杨真卿显然没打算这么容易认输。

    这时候王神龄连连摇头:“就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更不能乱了规矩,这人选之事本就是弄错了,咱们又如何能一错再错?而且杨太师,这件事,我在朝会之前已经是亲自去找十三巫祖说明了情况,十三巫祖也是考虑再三,已经是放弃了之前的要求,只是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传递过来。”

    “什么!”杨真卿此刻才是面色一变,当下就想训斥,但他忍住了,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若是再坚持,就惹人诟病了。

    所以,杨真卿立刻是冲着下面一个官员打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退下打探消息。

    萧禹这时候是笑了,他是真没想到,王神龄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一笔,等于是断其后路,而且直接去找十三巫祖,那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可想而知,王神龄去找十三巫祖“讲理”,那十三巫祖又能说什么?就算是顾及颜面,也得答应。

    而只要十三巫祖答应,那么王神龄和萧禹这一边,就是稳赢的局面。

    此刻杨真卿心里那恼怒就别提了,他盯着王神龄,对方既然在朝会之前就找了十三巫祖说了这件事,那为何不早点说?

    是了,对方是在报复。

    报复之前杨家悔婚之事,说起来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杨家做的不地道,所以杨真卿此刻也没法说什么,更何况,这件事王神龄做的是老谋深算,你责备对方不早说,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惊天大事

    杨真卿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是没有必要再争论了,再争论,那就是继续丢脸,更何况,这件事杨真卿知道是自己孙子杨克在背后运作的结果,只能说,自己这孙子,考虑的还不周全,至少,十三巫祖那边,杨克并没有能力把控。

    朝会上众官此刻心中各异,当然,大都是佩服王神龄老谋深算,居然是还埋了这么一步棋,之前压根就是故意让杨真卿下场,然后借此打击对方。

    当然也有人觉得,王神龄这是昏招,打击杨真卿,岂不是会让对方记恨,等于是站在了杨家的对立面,难道说,从今天开始,这官场上的势力会重新洗牌?

    因为可能牵扯到更深一级的东西,还有内部的权力斗争,所以这件事没有人再吭声,就算是萧禹,也没有再多说。

    不过这种场面,他乐得见到,至少可以肯定,王神龄和杨家,算是闹掰了。

    这边大获全胜的王神龄,心情也并不平静。

    选择站在杨家的对立面,他也是思前想后,之前杨真卿不顾情面,直接上门悔婚,这是一个诱因,此外,这不是全部,他最近几年和杨真卿的理念也是早有了冲突,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杨家虽势大,是一个大树,但王神龄早有脱离的念头,这次也是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作而已。

    此外,王神龄也对他孙女王燕蝉很满意,昨夜王燕蝉突然找到他,说了一堆事情,就包括和楚弦的事,还有帮忙出谋划策,让自己在朝会之前,务必先去找十三巫祖将这件事说了,这便是夺取先机。

    如此,才能在朝会上一报当初被杨家羞辱之耻。

    王神龄本身就是道仙,更是二品仙官,还是首辅阁成员,所以和杨家闹翻就闹翻了,更何况,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和萧禹一系有了合作的基础,今后在朝会甚至是首辅内,他也不是孤军一人。

    这次他孙女王燕蝉居然也能为他出谋划策,是让王神龄老怀大慰,暗道这才是自己的孙女,有谋略,有算计,虽说不知怎么的看上了楚弦,但楚弦可以说除了出身之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好,甚至整个京州的官家子弟,又有谁能比得过那楚弦?

    王神龄这个人很开通,没有太多的门户之见,而且只要他的宝贝孙女喜欢,那他就不会反对,而且还会全力为楚弦的仕途之路保驾护航。

    “确认一下,若是十三巫祖真没有意见,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吧。”杨真卿此刻冷声说道,这件事再坚持已经没有必要,倒不如尽快翻过这一篇。

    礼部那边自然是有官员跑去确认这件事,朝会继续,崔焕之这时候松了口气,暗道楚弦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就看之前楚弦那紧张的样子,便知道巫族那所谓的王爵之女,必然是人间“极品”,这种事,摊到谁身上,怕都会乱了方寸。

    暗自一笑,崔焕之放松了。

    朝会上又商讨了几件事,眼看朝会就要结束,这时候,之前去找十三巫祖确认消息的礼部官员此刻却是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看到这一幕,朝会众官都是一愣。

    那官员脸色都变了,此刻是喊道:“出,出大事了!”

    ……

    楚弦坐在提刑司的堂上,有些心不在焉。

    正气笔在楚弦的指间旋转跳跃,光晕涌动,而桌上的卷宗,楚弦是迟迟没有落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神游天外,在想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朝会上的情况怎么样了。”楚弦喃喃自语,有的时候,尽管楚弦是强迫让自己不去想,但还是偶尔会闪过昨日那虎背熊腰一般的恐怖身影,说实话,楚弦每一次想到,都会感觉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