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楚弦一人,就挽救数万苍生,这种功绩,不奖,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前段日子,没有人提出来。萧禹是为了避嫌,其他仙官也都是观望,所以今天,大司徒是担起了这个责任,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这件事,吏部那边应该先拟定出一个章程出来,最好是参照之前的惯例,该怎么奖励,就怎么奖励,如果达到升官提品的程度,那就应该给楚弦提一下品级。”另外一位仙官与礼部尚书那边说了一句。

    当下,不少人都看向吏部尚书,任用官员,奖罚机制,吏部那边的确是有一套惯用的章程,所以按照章程来走那肯定是没错。

    只不过此刻吏部尚书一脸苦笑,摇头道:“楚弦这件事,那是特例,之前他查清十年前仙宫悬案,已经是在他官履中记了下来,今次也只是同样纪录他查清大案的功劳,但该如何奖赏,是真的没有先例,他已经是提刑司总推官,在提刑司内,再向上,就是从五品的司事中,不过司事中只有一位,且已有人选,再向上,便成了四品司郎中,所以如果给楚弦提品,这提刑司内便没有适合他的官职,再说,他入职提刑司,也不过半年时间,眼下当真是不知如何给他奖赏。”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大司空此刻笑道:“没想到,咱们这位圣朝神探居然功劳太多,都不知该如何赏他,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集思广议嘛。”

    王神龄这时候道:“楚弦在提刑司,已经是六品总推官,已经无可提升,更何况查案断凶本就是提刑司推官的职责所在,楚弦所作,也是履行他的职责,不如就只给他增加一些资历,写入官履,再口头嘉奖一番,便足矣。”

    听到这话,就是杨真卿也是倒吸一口气,暗道楚弦是怎么得罪这王神龄了?居然是惹得这位王侍中如此的针对。明明就是一份巨大的功劳,便是直接官升到正五品,那都是绰绰有余,毕竟是避免了两族大战,而到了王神龄嘴里,居然就成了职责所在,口头嘉奖,这种肉不疼皮不痒的奖励有个屁用,说实话,就是杨真卿因为孙子杨克的缘故看不上楚弦,也没想过如此的打压对方,王神龄这位之前力挺楚弦的人,居然会做的这么绝,实在是出人预料。

    显然,王神龄话还没说话。

    “楚弦,毕竟年轻,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多历练,多多积累,咱们都是从他们那个年纪走过来的,试问,像楚弦这般年纪,诸位在官场官居几品?所以说,过早的身居高位,对一个人来说并不是好事,我这也是为了楚弦好,免得让他觉得他功劳大,就因此而骄傲自大,更何况,楚弦的能力,都在断案上面,提刑司内才是最适合他待的地方,正所谓人尽其用,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大家若有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说完,王神龄身子向后一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

    萧禹这时候眉头直皱。

    王神龄这老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嘴上说是为了楚弦着想,实际上就是在打压,想要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劳给淡化。

    不用问,杨真卿那一系肯定乐得如此,所以必然会支持王神龄的意见,但自己这边,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

    一来,楚弦立了功,就应该奖赏,不能因为他年纪轻,说什么为他好就故意抹杀这种功劳,这种想法,简直是故意混淆视听,歪曲事实。

    二来,楚弦是自己一方的人,崔焕之的门生,那就是自己的门徒,这种时候若是不替楚弦说话,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而且也会让手下人看不起。

    所以萧禹这时候开口了。

    “王大人此言有一定道理,不过年纪轻,就未必不能办大事,楚弦的官履,或许有的人不了解,我来简单说一下吧。”说着,萧禹便将楚弦入仕之后的经历一一道出,从巡查司,到定海县,从定海县到洞烛司,从洞烛司到文院编撰,再到城令,主管一地,最后是因病调入京州,进入提刑司。

    这份官履,如果是放在一些四品左右的官员身上,实际上并不算有多么了不起,可是如果放到楚弦身上,以他的年纪,以他入仕的年限来看,已经可以很肯定的说,楚弦是一个有资历和积累的官员,甚至远超一些五品的官员,而且楚弦的能力,并不限于查案断凶上,这才是萧禹要说的重点。

    “中书大人所言不假,楚弦官履的确是如此。”那边吏部尚书也是出言证实。

    萧禹显然还有话。

    “当年,圣朝初立,太宗圣祖如何选拔人才,如何选拔官员?那不就是从年轻文人和修士当中选拔的,当初圣朝年轻的官员比比皆是,因而不可因为年纪而限制官员的选拔。除此之外,从楚弦官履可见,楚弦虽擅长查案断凶,但对其他政务也是了若指掌,做的很出彩,甚至,在定海县,他离任时,百姓万人相送,试问,如今还有那些地方官员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还是不应该被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和老旧思想困住手脚,该做事情的时候,就是要放开手脚去做,提拔奖励也是一样,我建议,提升楚弦官品,从正六品,提到正五品,但依旧担任提刑司总推官,毕竟,提刑司的官制,也应该变变了,就像是孔谦,担任推官已有三十年,可他的官位,一样是正六品,这次,借着官制度改革,应该一并将孔谦的品级也提升到正五品。”

    显然,萧禹的话分量十足,谁都看得出来,太师吕岩十分看重萧禹,之前仙军卫谁的命令都不听,甚至不理睬杨真卿,但却听从萧禹之令。

    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说一句大胆的话,等到吕岩辞官而去逍遥天地时,怕是太师之位,就轮到萧禹来做了。

    而且萧禹聪明之处,就是不光是说楚弦,那是顺便将提刑司的官制改革也提出来,最好的例子就是孔谦。

    孔谦做了那么多年的推官,可谓是劳苦功高,资历和功劳那都是足够升官,别说五品,就是四品,那也是绰绰有余,可就是因为提刑司官制的问题,只能是停留在正六品这么多年,今次借着楚弦的事情一并解决,也算是让圣朝推官看到了一线晋升的希望。

    以前,做推官,最高就是做到孔谦这样,提刑司总推官,正六品,但萧禹的建议下,如果能将总推官的官品提升到正五品,那地位肯定不一样,对下面的推官,也是一种巨大的激励。

    “萧中书的建议很好,我赞成。”大司空第一个表态,这位是一品大佬,如果说之前只是萧禹,份量还不够的话,加上大司空,那就不一样了。

    “我也赞成。”大司徒也点头。

    “此事,随后我就会拟定一个章程出来!”吏部尚书也是支持的。

    这么一来,就算有人有不同的意见,也不好说了。杨真卿没吭声,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如此一来没必要反对。

    但对王神龄来说,就有些恼火和不爽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正五品推官

    王神龄对楚弦已经是有了意见,所以才打算在阁会上借着自身的力量打压一下,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可没想到事情是弄巧成拙,非但没有打压下去,还让萧禹借着这个理由,弄起了官制改革。

    这件事一般人只能看到眼下,而王神龄这种老官场却是能嗅出一些不同的东西。

    萧禹这只是一个开头,怕是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动作,也就是说,提刑司的官制改革只是一个开端,以后,很可能会在其他的地方也一样进行变动,到时候,对于整个圣朝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次巨震。

    所以王神龄此刻反倒是没有特别关注楚弦的事情,而是在思谋萧禹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

    这究竟是萧禹的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如果是早有预谋,是萧禹的意思,还是吕岩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一场变动当中,会有得还是有失?

    ……

    楚弦自然不知道首辅阁会上的这些明争暗斗,他每日都表现的和平常无异,实际上却是早就做好准备,等待陆江的偷袭。

    有件事,楚弦没有告诉萧禹。

    那就是自己的黑发护腕将贺随心炼成鬼奴的事情,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楚弦,还有陆江。而就是因为如此,楚弦才能断定,陆江绝对会对自己动手,可以说贺随心是陆江的心腹,也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或许陆江可以允许贺随心战死,但绝对无法忍受贺随心被炼制成“鬼奴”。

    当然,把贺随心炼成鬼奴的并非是楚弦,可现在,这锅他不背都不行,因为没法子解释,就是解释了,别人也不会听。

    所以楚弦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必然是要被陆江算计和偷袭,所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于陆江此刻躲在什么地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楚弦不知道,但楚弦可以肯定的是,陆江若是要动手,肯定会先将京州的仙官高手牵制住。

    这样,他动手,才会安全。

    这些楚弦并没有写入给上官的卷宗之内,楚弦明白一个道理,做任何事都要留一些余地,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