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迈步离去。

    李化想要追上去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最终没敢吭声,只是等他扭头再看那个客人的时候,却是惊骇的发现,院子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那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的走的,他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李化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已经是瞬间达到了顶点,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和白县丞认识?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有的时候,这种好奇心是非常折磨人的,不过李化大小也是一个官员,而且他学识也算是渊博,此刻是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刚刚那个神秘人和白县丞的对话,他记得,而且是一字不漏的记着。

    “那人中了巫术,还去过巫地,回来之时变成耄耋老人,而且是在京州为官,这……这……”李化此刻喃喃自语,将一些关键点串联起来之后,立刻是有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猜测。

    京州之内官员众多,李化显然是绝大部分都不知道,有所耳闻的当然都是在京州有名,在圣朝也有名的官员。

    这里面,最有名的是谁?

    可能都不是首辅阁首座大人,也未必是大司徒大司马,在整个圣朝的官场里,就目前来说,最有名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文人表率,升官和坐火箭一般的楚弦,楚大人。

    至少在李化这里,楚弦是他在京州最了解,所知最多,也是最为敬佩的人物。

    实际上不光是李化,因为楚弦入仕之后的升官经历太过传奇,所作的事情,无一不是大事,关注和崇拜楚弦的各地官员,那是相当多。再说李化,本质上是一个文人,而且是一个很刚正,很执拗的文人。

    恰好这种文人的价值观取向,都来自于书籍,尤其是,传世书籍。

    那些公子小姐们喜欢看《江山河志》这种著作,因为不出门,便可观天下,而像是李化这样的纯正文人,最推崇的却是《自省论》,可以说,这一部著作是将文人傲骨和那种君子立于天地,自强不息,正道为上的理论推崇到了极致。

    可以说楚弦的《自省论》,就是很多文人的价值取向和精神信仰,可想而知,楚弦在他们眼中是何等的地位。

    所以,楚弦已经成了一些类似于李化这样文人的信仰,自然是极为关注楚弦的一举一动,京州皇族乱世,楚弦力挽狂澜,不过至于中了巫术,又去巫地的事情,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但楚弦“闭关”之后,容貌大变,成了老者的事情,却是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

    所以一下子,李化才能想到楚弦身上。

    有了这个念头,李化自然是极为激动,他恨不得立刻去证实,倘若那人真的是楚弦大人,那今天自己的态度就是相当无礼了。

    李化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他换上官服,直奔县府而去。

    第七百八十七章 常水白县丞(续)

    今天县府上下都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主要是平日里很少来的驻县监察御史李化,从几个时辰之前就在县府之内,据说是在等县丞大人处置完公务。

    但很多官员觉得,这就是一个说词,在他们眼里,这个李化不好招惹,虽然对方官位不高,不过人家可是御史,就算是县令大人犯了错,人家都能直接给捅上去,让县令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其他官员,平日里都是能躲则躲。整个常水县府内,唯一例外是白县丞,而说起白县丞,县府上上下下那都是又佩服,又敬畏。

    虽只是常水县的二把手,但实际上很多事物没有白县丞点头,那是做不下去的,也是因为如此,县令祝三江对白县丞那是相当不满,也是明争暗斗了一段时间。

    此刻祝三江在书堂之内,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李化虽是御史,可没事就杵在县府的院子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下面的官吏都是胆战心惊,都不知道这李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簿官这个时候在旁边小声道。

    祝三江摆摆手:“他想待在那里,就让他待着,人家是御史,有监管所属地官员的职权,你们怕什么?只要按照官履办事,秉公执法,那御史也不能将你们怎么样。”

    “县令大人说的是!”主簿官急忙点头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那李化与白县丞最近走的是有些近啊,虽说表面上是什么求学,但这里面怕是另有猫腻啊。”

    主簿官年纪不小了,看样子就是一个官场老油条,此刻说这个,明显是话里有话。

    祝三江眉头一皱:“要说什么直接说,在我这里就不要耍心思卖关子了。”

    主簿急忙道:“最近白县丞要搞官员精简之策,这件事大人您是知道的,而且上一次在县府内,您已经是反对了这种观点,不过白县丞也是有一大堆歪理,虽说最后没有通过,但我看白县丞没打算善罢甘休,说不定李御史跑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主簿官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白县丞的官员精简之法,那是绝对不能通过的,要知道就说他自己这边,就有不少亲朋借用他的关系,进入县府混饭吃。

    而且这说出去,那都是大大的有面子,而且还是“铁饭碗”,稳定啊,别看那些外面做买卖的商人一个个风光无比,可那又怎样?做生意有赚有赔,但做官,却是稳赚不赔。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官位,哪怕只是一个小吏,不入流的,但只要有官籍在,就有俸银,就算是不干活,也能吃喝不愁。

    除了亲朋,主簿官实际上背地里还在买卖一些小吏的位子,那价钱可是相当的惊人,而这里面,县府衙役、捕快的位子,那是最抢手的,毕竟这里不是边界州地,若是边界州地,县军衙役捕快的选拔条件极为严格,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可是在内陆州地,尤其是像湖州这样的富饶之地,没有外患,所以就要宽松很多,如此也就给了他机会。

    可想而知,在主簿官眼里,白县丞要干的事情不光是要断他财路,而且是将他往死路上推,那就是生死仇敌,所以有机会能对付白县丞,主簿官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更何况,主簿官知道,祝三江这位县令的手脚,比自己还黑,背地里安排的位子更多,所以说,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得一致对外。

    祝三江身为县令,官位比主簿官要高,自然,水平也是要更高,对方所想所忧虑的,他又如何看不出来。

    “你啊,想多了,无论那姓白的有没有什么想法,就算是有,他找个李化来又有什么用?更何况,想要精简现在的官员,这他是疯了,以前还觉得这姓白的有些能力,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疯子而已,他以为他是谁?区区一个县丞,居然敢碰触这种东西,别说他,就是我,就是咱们城府的府令大人,甚至是湖州州府的刺史大人,也绝对不敢开这个口子,那可是要得罪天下所有官员的事情,所以说,别理他们,他们要闹和折腾,由着他们去,最终,要么一事无成,要么引火烧身。”

    显然,看问题的水平,这祝三江明显是要更高,而且分析的也更加透彻。

    主簿官一听,也是放下心来,心中暗暗鄙夷着那白县丞,此外,他转念一想,觉得对方将事情闹大也好,因为如果执意来搞这个精简官员的事情,势必对方的官位不保,到时候对方丢了官位,那这县丞的位子不就空了出来?到时候,自己有没有上位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主簿官就有些激动。

    他在县府里混了十几年了,官位到了主簿位子也是很久没有动过了,若是这一次能抓住机会,继续向上升一级,到了县丞的位子,那就更好了。

    而且听说,祝三江在城府那边是有靠山的,说不定过个三五年,祝三江就会调去城府,那么一来,这常水县的县令之位,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兴奋之处,主簿官面色潮红,已经是开始幻想将来的风光了。

    李化还在等着,白县丞事务繁多,祝三江那个县令很会用人,将县中很多繁琐的事情都交给了白县丞,而他自己反倒是颇为轻松。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县府之内,似乎对白县丞都有不少排挤的意思,例如就算是吩咐了一些事情下去,下面的官吏也不会反驳,但只是拖着,不好好去办事,而且很难抓他们的把柄,有些人,正经的本事没学会,像是这种歪门邪道,却都是无师自通。

    这些事情,李化都知道,但像是这种办事拖沓,还真不好抓他们的证据,而且若是官员违反官律,这个事情,是御史的事情,可其他模棱两可的事情,他这个御史也管不上。

    最近县府的情况,李化也是知道的,也知道为何白县丞会遇到这种“排挤”,可越是遇到这种困境,白县丞就越没有后退和妥协的意思,这也是为何,李化对白县丞如此恭敬敬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