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房间里,林想呆坐了近二十分钟后,他拿出手机,发了微信给季凌。

    -- 我今天就搬走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过去。

    -- 这三年,谢谢你。

    季凌可能在忙碌,没有回复他。

    林想收好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里,拿起随行的包,往楼下走去。

    搬家公司的人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的,把林想的东西都搬上去后,问他是否跟车。

    林想说他跟车好了,不麻烦司机了。周姐出来送他,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搬家公司的面包车很旧,前头的副驾驶已经坐了一位工人,林想坐在后面。

    后面的空间也不大,被纸箱挤满了,林想只能坐在一个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塑料小凳上。

    车后座充斥着难闻的潮湿气味,地上还铺着几块很脏的抹布,搬家公司的工具也堆在一旁,林想低下头,看着自己白色的运动鞋边,已经沾上了一块污渍。

    这辆有些破旧的面包车载着林想,距离季凌的那座房子越来越远,朝新租的公寓前进。

    就像带着他与过去告别那样。

    东西搬进新房子后,林想没有立刻去收拾,而是坐在沙发上休息。

    季凌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问他搬完没,林想说刚刚结束。

    “对了,克莱尔说,我们离婚可以在线上先申请。”季凌突然开口,“然后等我回去再双方签字。”

    听到他主动提及离婚的事,林想愣了一下,说:“好啊。”

    “嗯,我下周三回去。”季凌说,他那头听起来不是特别安静,“我要克莱尔约个时间吧,她和你联系。”

    林想觉得,季凌比他更着急离婚这件事,大概是又有了什么其他计划。

    “好。”

    没有什么再需要说的了,但季凌没有挂电话,林想觉得握住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麻。

    “你先忙吧。”他主动说,“我去收拾了。”

    “好。”季凌也没有挽留。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林想把自己的 新家住址发给了妈妈,这一次林玉芝倒是回复得异常地快,问他房子的情况。

    林想告诉她一切都很好,自己以前的存款还能支撑小半年,而且这个月就上班了,stone的实习工资会是正式薪资的八折,日子不会难熬。

    -- 等工作稳定了,谈个恋爱吧。

    林玉芝回了一条。

    林想没有立刻回复,林玉芝的电话打了过来。

    “妈妈,怎么了?”他挽着袖子坐在椅子上,问道。

    “刚刚出地铁。”林玉芝说,“都忙好了?”

    “嗯,你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住下也可以的,客厅是沙发床,我可以睡。”林想说道。

    “哦,我最近要离开首都一趟。”林玉芝说,“等我回来吧。”

    听到这句话,林想有些紧张了起来,立刻问:“你去哪?”

    林玉芝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林想几乎是恳求着说:“不要去赌了,好吗?”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许久,林玉芝叹了口气,说不是去赌钱,是要忙其他的,但她以前做的事,身边来往的人,都让林想不相信这句话。

    他觉得难过,更觉得气,拔高了声音说:“我和季凌下周就离婚了,之后不会有人给你还钱的!”

    林玉芝很快给了自己儿子一个意想不到的回复。

    “想想,季凌前天转了很大一笔钱给我。”她说,“他的下属告诉我,这是离婚的赡养金,因为你是单亲家庭,我也没有和其他人结婚,所以有我的一份。”

    林想顿在原地,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我想,他应该也会在离婚后,给你钱。”

    林想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感到一股屈辱涌上来,开口问:“为什么要拿他的钱?”

    “为什么不能拿?”林玉芝不以为然地说,“这是新婚姻法上规定的。”

    “想想,别太感情用事了,这是季凌该给的。”她又补了一句。

    听到儿子一直不讲话,林玉芝也不再多说什么,匆匆挂掉了电话。

    林想挫败地低着头,把手机丢到了旁边。

    季凌在隔周的周三晚上降落在首都机场,克莱尔和司机来接他。

    其实按照最初的规划,季凌在清迈直到月底也不用回联盟国,可他还是抽时间回来了。

    在车上,克莱尔主动提起了第二天的离婚申请,并说自己找了关系,安排好特殊通道进出,不太容易被人拍到。

    季凌并不在乎这些,只问她通知了林想没,又问她几点。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周姐还在等他,季凌进去后,她迎了上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有些累,先上去休息了。”季凌把外套递过去,“明天不用做饭,我上午就出去。”

    他看起来很疲惫,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很快上了楼。

    但季凌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里,他径直地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 原本属于林想的房间。

    推开门后,他打开了灯,房间里已经被周姐收拾过了,显得很空荡,林想的行李也已经全拿走了。

    季凌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间房,除了偶尔几次来叫林想,和之前把睡着的人抱回来,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房间不大,和季凌的书房差不多,比不上他的主卧,走几下便能走到头。

    季凌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停在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什么也都没有。

    但因为之前放了很久的衣物除湿剂,香味残留下来,那些香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等同于林想的味道。

    季凌在敞开的柜子前站了一小会儿,克莱尔突然发来信息,问他是否方便通话。季凌说现在可以。

    “老板,有一个事忘记和您说了。”克莱尔说,“关于给林想的赡养金,按照最高配额一次性支付,还是按月支付呢?”

    “一次性打给他吧。”季凌说,林想搬出去后,没有什么钱,哪怕是有了工作,他认为也杯水车薪。

    “收到,明天这部分和林想达成一致后,就没其他问题了。”

    季凌说好,结束了通话。

    又在柜子前站了几分钟,季凌关上了柜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天晚上,季凌很晚才睡,他洗过澡之后,回了一些邮件,然后拿出了一盘dvd开始播放。

    影片时长很短,不过一个半小时,全片的高光部分是女主面对镜头的一段类采访式独白,分享自己心里对于爱情的定义。

    这段内容时常被一些影视类博主提起。

    年近中年的女主角站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在阳光下皱着眉头,她思考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觉得给他想要的,就是喜欢……吧?”说完她又笑了笑,“我丈夫很喜欢吃炸薯饼,我每天都会给他做。”

    文章里面小季看的所有电影都是编的,没有实际对应的影片(???)

    第21章 它是吃饱之后,才能去思考的东西

    联盟国首都的婚姻处理机构,结婚和离婚并不在一处地方,分别在市政厅最靠东和最靠西的两幢楼房里。

    克莱尔感叹了一句真是人性化。

    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无论是来结婚的还是来离婚的家庭,都不会因为另一方而添堵。

    车停在特殊通道入口的停车位,季凌下了车后,快步走了进去,工作人员在里面等他们。

    “林想还没到?”季凌问了一句。

    “刚刚说在路上。”克莱尔说,“应该快了吧。”

    他们先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季凌接下来要去r&s总部开会,穿得很正式,克莱尔在旁边坐着,一起等待。

    林想迟到了将近十分钟,他匆匆赶到,联系了克莱尔,才找到特殊通道的入口。

    推开门时,他与季凌对视,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林想喘着气,刘海的碎发上沾着一些细汗。

    克莱尔说出去给他倒杯水,林想缓缓走过去坐下。

    他和季凌近十天未见,没想到再见已经是来办离婚手续了。

    “冬天怎么还出汗了?”季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哦,刚刚跑了一段路。”林想说,“从我家过来要换两次地铁,换乘隔得很远,我怕赶不上那一趟。”

    季凌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坐过地铁,季建华发家前他年纪小,活动范围也小,加上那时候星城地铁还在建,后来到了这边,他也自然不需要坐地铁了。

    克莱尔在此时推门而入,放了杯水在桌上,季凌开口问她:“怎么没安排人去接他?”

    突然被老板严肃提问的克莱尔吓一跳,看了还在微微喘气,跑得头发都乱了的林想一眼,正要说什么,就被林想抢了先。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这里离地铁口近,我过来很方便。”

    克莱尔投来一些感恩的目光。

    “方便你跑成这样?”季凌反问。

    林想和季凌并排坐在办公桌前面,他不是很敢看季凌,说:“我怕迟到。”

    季凌侧过身子看着他,不说话。

    林想觉得季凌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他不想与之争辩,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克莱尔平时精明,到了这时候又不太敢随便插嘴,只得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

    门被人叩了两下,从外头推开,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打破了一些尴尬的气氛。

    “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这里的人每天要处理许多离婚手续,态度很机械。

    克莱尔退了出去,留下了季凌和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