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等了片刻,见刀柄上的银纹没有变化,柳溪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看见寒潭水还好,这一旦看见了, 景岚只觉口干舌燥,似是更渴了。当下掬水大口猛喝了几口,只觉这寒潭水入口甘甜,很是解渴。

    一连几口寒潭水下肚,景岚终是舒坦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溪突然割破了中衣的衣袖。

    景岚愕然,“你这是?”

    “别动。”柳溪放下惊月,在景岚身侧蹲下,扯着她的右手来到寒潭边,润湿了撕下的半截衣袖,轻柔地擦拭起了景岚的掌心。

    寒潭水很是冰凉,柳溪的擦拭又极是温柔,原本火辣辣的掌心瞬间舒爽了不少。

    当上面的污色擦拭干净,景岚才发现掌心被寒铁链勒破了一层皮。

    “左手给我。”

    “我自己来……”

    “给我。”

    柳溪态度坚决,容不得景岚说不。

    景岚蠕了蠕嘴,只好放下凝光,乖乖地将左手递给了柳溪,“就……就这一次!”

    “难道阿岚还想我给你擦第二次?”柳溪忍笑反问。

    景岚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柳溪意味深长地回她一句,低头温柔地给她擦拭左手掌心上的污渍。

    她擦得很是小心,每一下都似乎害怕弄痛了景岚。

    景岚呆呆地望着柳溪,上辈子的她分明杀人不眨眼,竟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柳溪觉察了景岚的打量,她缓缓抬眼。

    景岚慌乱地别过了脸去,“擦好了?”

    “好了。”柳溪微笑,转身将半截衣袖在寒潭中仔细洗了个干净。她哪里顾得景岚还在旁边,便拧了拧衣袖,擦上了自己的颈子。

    身上涂雄黄粉太久,味道实在是难闻。特别是沾了汗水之后,更是难闻。

    柳溪向来喜净,现下先把头上的雄黄粉洗掉再说。

    景岚听着帕子水声,以为她不过是擦擦掌心,便转过脸来,恰好瞧见柳溪松开了发带,如瀑青丝倾散脸侧,半掩住了擦得雪白的雪颈。

    世间万物,越是朦胧,就越是莫名招人心喜。

    半湿的发梢垂着水珠,柳溪背过了身去,微微拉下肩上的中衣。

    “慢着!”景岚脱口惊呼,慌忙起身背过身去,“你……你要沐浴你先说一句啊!”话音落下,只觉心跳如鹿,一蹦一跳地很是欢快。

    柳溪一时忘了,这丫头并不知——她知道她是女儿身。

    “那……就请阿岚君子一回。”柳溪笑望着景岚的背影,“往外走十步。”

    “我去那边看看。”景岚才不要留在这儿。

    “不成!”柳溪立即否决了她。

    景岚蹙眉,“你别忘记你是我嫂嫂!”

    “十步就好,我不解衣入潭。”柳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娇滴滴,“万一这潭中藏了凶兽,你得救我。”

    麻烦女人!

    景岚下意识地想抓凝光,谁知方才一个激动,竟把凝光忘记在了寒潭边。

    柳溪把她这小动作看在了眼底,她哑然失笑,拿起了凝光,“阿岚,接着!”话音一落,便将凝光往景岚那边一抛。

    景岚顺势一接。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为了接剑才转身的!

    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瞄见了柳溪的身影——柳溪虽说还是背对景岚,却微微侧脸濡湿的冷艳面庞被垂落的半湿青丝掩住大半,鼻尖、嘴角还沾着晶亮晶亮的水珠儿,此时眸光微转含笑望着景岚,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

    “还看?”柳溪似是低嗔。

    景岚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快步走到十余步外。

    心,犹自疯狂跳动着。

    她这才想起来,似乎忘记向嫂嫂赔个不是了,“柳溪……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对不起……”

    柳溪掬水淋在倾泻的青丝上,水滴自发梢嘀嗒落回寒潭,柳溪并没有听见景岚的道歉。

    景岚没有听见柳溪应声,柳溪好像是恼她了?

    这……这若是被误会了,如何是好?

    景岚心绪烦乱,提着凝光在原地焦灼地踢了几下脚底的小石子。偏偏她还不能回头,哪怕回头看一眼,也能知道柳溪现下到底有多不高兴?

    她也是姑娘家,就偷偷地看一眼柳溪有没有生气,不算轻薄吧?

    景岚陡然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又很快被景岚给按下了。

    不成!

    她确实没有轻薄柳溪的心,可万一柳溪看见了,以为她真有那种窥看姑娘洗澡的邪念,那该如何是好?

    柳溪早将她那焦灼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底。

    同是女子,有哪个不喜欢干净的?

    在暗处她还不知景岚发梢、颈上沾染了那么多的雄黄粉,此时静静打量,只怕这丫头也很不舒服吧。

    一念及此,柳溪很快便清理干净了发丝上的雄黄粉,将半润的发丝重新用发带束成一束高马尾。她将手中的半截衣袖重新搓洗干净,一手拿着,一手拿起惊月,往景岚那边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