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榻上坐直了,然后掏掏耳朵,问道:“你说……中牟的灾民都原地安置了?”

    下人说道:“是,全数原地安置,官家还出钱粮让他们重建,如今说是一片欢腾,都说官家仁慈。”

    赵允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了赵宗实,“竟然成了?”

    赵宗实的面色有些苍白,一双眸子幽深,说道:“爹爹,中牟那些灾民原先可是要编为厢军的,可见官家纳谏如流……”

    赵允让赞道:“那少年不错,竟然能让官家和宰辅改变了主意。”

    这时有人在外面禀告:“郡王,国子监祭酒郭谦求见。”

    “他来做什么?罢了,请进来。”

    赵允让觉得自己和郭谦也就是个见面打招呼的交情而已,两家可没有什么交往,这突然上门拜访……

    “难道是他是来求人的?”

    赵宗实起身去扶赵允让下榻,说道:“爹爹,这人从不和咱们家交往,怕真是来求人的,弄不好就是求官。”

    赵允让点点头,“那老夫不会理他。”

    他有些老顽童般的嘚瑟,一路去了前面,赵宗实跟在他的边上作陪。

    郭谦的年岁也不小了,须发斑白,一把山羊胡看着一翘一翘的。

    “见过郡王。”

    双方见礼之后,郭谦寒暄了几句,然后有些尴尬的道:“敢问郡王,可是和那位沈待诏相熟吗?”

    赵允让点头道:“确实是熟。”

    他觉得味道不对了,所以面色渐渐冷淡。

    郭谦看了边上的赵宗实一眼,长吁短叹了一阵子。

    赵宗实却不差这点眼色,就告退出去。

    郭谦这才躬身,然后请求道:“郡王,下官听闻那沈待诏要来国子监担任说书……下官……想求郡王一件事……”

    赵允让有些懵,就随口道:“你说。”

    国子监说书?

    那小子竟然得了这个职位?

    “……下官恳请郡王转告沈待诏,我国子监太小,经不起折腾,他若是无事……那就在家歇着吧……”

    郭谦的话让赵允让有些不解,就问道:“为何?”

    郭谦苦笑道:“枢密院的宋庠说过,沈安若是回去,就把那枢密使的职位让给他做。”

    这是人嫌狗憎了?

    赵允让不禁失笑道:“沈安懂规矩,而且国子监只是教书的地方,你却是多虑了。”

    “懂规矩?”

    郭谦的山羊胡子翘起,声音猛地提了起来,如同嘶吼般的道:“郡王,厢军怕是要没了!”

    什么?

    赵允让不禁为之变色。

    郭谦一脸痛苦的道:“那沈安去了一趟中牟,再回来时,官家和宰辅们竟然都同意此后遇到灾荒要先赈灾,先想着原地安置,郡王,以后的军士要少了。”

    可赵允让哪里会听他的这些闲话,而且大宋的军队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等郭谦失望而去后,赵宗实进来,就见到了一个发呆的赵允让。

    “爹爹,可是有事?”

    赵允让点点头,说道:“灾民编为厢军,这是祖宗之法吧?”

    赵宗实点点头,作为曾经的备胎,这些他并不陌生。

    赵允让看着这个儿子,不敢相信的道:“那小子竟然颠覆了祖宗之法……”

    消息很快就散播了出去。

    以后的灾民优先考虑原地安置!

    三司的官吏们差点要疯了,王安石也要疯了。

    “这是个好消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一向稳重的王安石也欢喜的忘形了,“每年养军要花费多少啊!这下总算是好了,至少以后不至于再多了。”

    三司管财务,每年为了养活那庞大的军队,不知道愁坏了多少人。

    他欢喜之后就问道:“是哪位相公力挽狂澜?”

    在他看来,能做成这事的只有宰辅。韩琦不可能,曾公亮没这个魄力,唯有越发老成的富弼才有可能。

    边上的官吏不禁笑了,心想这人太欢喜了吧,竟然连力挽狂澜这等词句都用上了。

    可他们不知道王安石正在审视着这个大宋,在发掘着这个大宋的毛病,其中冗兵的毛病最让他头痛。

    如今取消灾民编为厢军,以后冗兵这一块就算是好了不少,是一个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