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德越发的胖了,见他们进来就笑道:“稀客稀客,快进来奉茶。”

    沈安摇摇头,说道:“老王,你以前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官吏,给仲鍼说说。”

    王天德倒吸一口凉气,就目视沈安。

    说真的还是假的?

    这位可是未来的太子啊!

    要是说真的……

    赵仲鍼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就淡淡的道:“假话就不必说了。”

    王天德赶紧赔笑道:“哪里的话,某这里断然不敢欺骗小郎君。”

    他想了一下,说道:“各地的官吏吧,他有好有坏,好的不少,坏的同样不少……”

    “老王,别扭扭捏捏的。”沈安说道:“举例子,说具体的事。”

    王天德干笑道;“具体的事多不胜数,某就说说那年在舒州遇到的事吧。”

    “那年某带着伙计去舒州进货,刚进了货,准备启程时,就见到小吏拿人。那人家中颇有些钱财,边上有人说这人心善,街坊邻居就没有不说好的……”

    赵仲鍼垂眸听着,随着进宫时间的临近,他也在准备着。

    从身份到思维方式,到行事方式,他都在慢慢的转变之中。

    “那人只喊冤枉,那小吏冷笑说他不去当值,就是不服役……而且还鼓动人不去服役……”

    赵仲鍼思忖了一下,问道:“这等人不是该抓吗?”

    赋税是一个国家的根基,若是人人逃税,不去服役,那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王天德笑道:“假的。”

    “假的?”

    “对。实则是有官吏看中了他的产业,就巧取豪夺,可那人不肯退让,这些人就寻个借口,直接拿了他……”

    “此事倒是简单。”

    沈安见赵仲鍼有些愤怒,就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事每日每刻都在大宋发生着,你气不来。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赵仲鍼的眼中多了厉色,说道:“吏治,万事之首!”

    沈安的眼中多了欣慰和得意,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国家有再多的革新手段,再好的革新方法,可却需要有无数称职的官吏来推行。若是吏治混乱糜烂,再好的革新想法也会变成祸害百姓的手段!”

    赵仲鍼起身拱手,肃然道:“谨受教。”

    沈安起身拱手还礼:“应当的。”

    这是一堂吏治课,沈安只想告诉赵仲鍼,这个天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做事之前得先看清楚这些官吏。

    赵仲鍼问道:“天下官吏清廉者有多少?”

    王天德苦笑道:“不知,不过想来不少。”

    赵仲鍼继续问道:“此等事,或是害民之事,天下可多吗?”

    王天德看着沈安,沈安重重的点头。

    王天德的经历丰富,见多识广,是最可信的人。

    “小郎君,多不胜数……”

    赵仲鍼点头道:“某明白了,这个天下……管这个天下的人有问题,这个天下它就好不了!”

    沈安的眼中多了欢喜,恨不能欢呼几声。

    这就是我引导出来的神宗,他不会再茫然把国家交给王安石去变革,不会茫然相信革新方法。

    老子算是逆转了前世神宗的一半命运吧?

    赵仲鍼当先出去,沈安挥动了一下拳头,对王天德点头表示感谢。

    随后两人就去了城外,去看那些农户。

    他们随便找了个村子,一进去就能看到那些孩子背着筐子在捡东西。

    各种能制肥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战利品,甚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也认真的背着个小箩筐。

    “若是官府强行推行,这一幕你看不到。”

    沈安对那些孩子笑了笑,然后低声说道:“他们看到了沈家庄的增收,所以愿意试试,这就是自愿。百姓只要自愿,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赵仲鍼若有所思的道:“等汴梁周边的农户增收的消息传出去,这天下的农户就会自愿去堆肥……而官吏,他们提供消息就够了。”

    这就是职能转变,当百姓自愿去干某些事时,官吏就成了辅助的角色,不添乱就好。

    进了村子,那些庄户见他们神态自若,也没人敢问来历。

    此刻麦子已经晒干收了起来,农户算是没事干了。

    “农闲时节得让他们找事做,不然手中短了钱粮,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要哭了……”

    说话间沈安吸吸鼻子,说道:“有味道,去看看。”

    他站在左边的人家外面喊道:“家里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