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珩听到这话不禁一颤,然后回想起了沈安的一举一动,就说道:“官家,沈安重情义,想来不至于吧?”

    您这个猜忌也太宽泛了些,说沈安是把利刃也就算了,竟然担心他会调转长刀捅过来,这个有些想多了吧?

    赵祯想了想,捂额笑道:“我却是喝多了。”

    陈忠珩想起了一句话:酒后吐真言!

    这是帝王的本能在作祟。

    猜忌是他的本能,从宗室到重臣,无所不猜忌。

    宗室们非常老实,因为他们担心不老实会被清算。

    重臣们往往干不了几年就得滚蛋,因为长期执掌重权会让官家焦虑。

    军队需要频繁调动,因为长期在一个地方官家担心他们会坐大……

    这就是帝王吗?

    陈忠珩怜悯的看着赵祯。

    斑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当他眯眼时,眼角挤出了几条细纹,细纹散开,看似和气……

    “官家,张八年来了。”

    赵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闻言抬头,目光有些呆滞,让人想起了那些疯子。

    “让他来。”

    张八年到了时,赵祯的身后已经多了几个侍卫。

    哪怕是对张八年,他依旧在猜忌。

    所谓的制衡并非是文武之间,在宫中,在后宫,无处不在。

    “官家,西夏人早有准备,皇城司失手了。”

    “失手了?”

    赵祯的面色微冷,说道:“可有收获?”

    “就听到西夏人说您不肯见他们,可见大宋是想和西夏为敌,后面西夏人就冲了出来,密谍们侥幸逃脱,后续肯定不成了……”

    西夏人有了防备,后续再想潜入就难了。

    “见他们?”

    赵祯的脸上越发的冷了,“那些叛逆!叛逆!”

    他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大宋丢失了西北,在朕的手中丢失了西北……”

    他低下头,喘息着。

    “不能让这些叛逆好过,榷场……”

    他抬起头来,目光呆滞,“榷场不会重开!永远都不会!让李谅祚赤身裸体去做他的皇帝吧!让那些叛逆成为野人……”

    陈忠珩心中一震,这才知道官家为何不肯重开榷场。

    大宋开国至今,大片丢失疆土就发生在赵祯执政期间。

    西北一声呐喊,从此就多了一个叛逆。

    而且这个叛逆还把大宋弄的灰头土脸的,这让赵祯的心中倍加痛苦。

    所以他咬牙不肯重开榷场,就是想让西夏这个叛逆丢人。

    可西夏人会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为此开战?

    赵祯看向张八年,问道:“邙山军呢?”

    他的话里带着些许期冀,可张八年却摇头道:“邙山军的人先逃了。”

    一声叹息后,赵祯失望的道:“他们也不行吗?如此……罢了,此事就此搁下吧。”

    张八年冷冷的道:“是,臣会伺机再看看,若是有机会,臣会派出密谍再度潜入。”

    赵祯摆摆手,显得有些意趣索然。

    “西夏人既然有了防备,再去就是自取其辱。”

    张八年的脸有些红,觉得这是屈辱。

    “去吧。”

    张八年行礼告退。

    宫中幽暗,不时有灯笼闪过。光线在那张骷髅脸上闪过,映照出了一片冰冷。

    到了皇城司,在的人都被叫了起来,在大堂外集结。

    张八年在上面负手而立,冷冷的道:“官家失望了,对皇城司失望了。”

    “主辱臣死,某不管如何艰难,只要西夏人的消息,越快越好!”

    他就像是一头猎犬,在催促着手下去捕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