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转动着眼球,这是沈安教他的法子,据说能缓解眼睛的疲乏:“辽人虚弱,西夏人就要乘势而起了。”

    韩琦倒吸一口凉气,“对啊!若是西夏乘势而起,大宋如何能当?头痛,头痛!”

    三个宰辅面面相觑,最后欧阳修叹道:“当年沈卞说了许多北方的威胁,可谁信了?最后他愤而去了雄州练兵……只是最后却失踪了。”

    “这话不可信,大宋和辽人之间太平多年了,至于西夏人,他们才将在原州被击败,大宋……安稳得很!”

    韩琦的乐观得到了认同,欧阳修漫不经心的道:“可原州之战,却是沈卞的儿子指挥的。”

    草!

    韩琦和曾公亮都不禁想吐血。

    大家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好环境里爽歪歪,你却要点出让大家难受的事实,这还能好好的做同僚吗?

    韩琦捂额道:“那沈卞……当年老夫见过几次,看着一脸严肃,还喜欢背着手,一个小小的知州,却走出了枢密使的气势……”

    欧阳修点头道:“那时候老夫的眼神还好,记得一次碰面,沈卞就问老夫,范文正可是天下良心。老夫说是,他就笑了,说大宋的良心却少了些。”

    “大宋的良心……范文正当之无愧。”

    韩琦想起了当年,眉间不禁就多了惆怅。

    欧阳修又想起了些,面色古怪的道:“可沈卞当时说什么……说范文正下手太软了些,最好把那些反对新政的人都丢到海外去。”

    “这般强硬?”

    大家都觉得范仲淹当年的手段太强硬了,可没想到沈卞更强硬。

    “那沈安的手腕灵活,却和沈卞不同。”

    曾公亮想起了沈安一系列的手段,不禁笑道:“这父子之间却差异颇大。”

    “诸位相公,州桥那边闹腾起来了。”

    一个小吏兴奋的进来,禀告了最新的消息。

    ……

    第0679章 我们的身后就是汴梁

    韩琦一怔,就问道:“怎么闹腾了?”

    小吏说道:“不知沈安从哪找来的三个残疾的军士,那三人在州桥说了自己当年的厮杀之事,又说了是如何被砍断了手脚,被刺瞎了眼睛,那些百姓有不少都在哭……”

    曾公亮起身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琦冷冷的道:“沈安的手段罢了,他不直接弄,而是找人来诉苦,这样文武之间却不至于形成僵局。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不过却很管用。”

    “可谁想到这等手段了?”

    欧阳修觉得韩琦说的太简单了些,“这等募捐本就是麻烦,若是一味说什么那些人家失去了独子的苦楚,能有多少人出手相助?可叫了几个残疾的军士来,百姓一目了然,这才是眼见为实。”

    “是啊!百姓没见识过战阵,所以你说什么他们都以为是假话,唯有让他们看看那些惨烈才行。沈安怎么总是能想到这等手段呢?”

    曾公亮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去看看!”

    韩琦起身道:“老夫的事做完了,若是有人问,就说……就说老夫去看病。”

    这人把脱岗说的这般理所当然,让欧阳修不禁艳羡不已:“州桥离这里近,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三人就这么悄然出了皇城,一路去了州桥。

    等能看到州桥时,就见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压根没法进去。

    三人好在有马,在外围坐在马背上,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西贼一刀砍掉了某的腿,某一把把他从马背上拖下来,然后一拳一拳的打,那时某忘记了自己少了一条腿,只记着要杀敌……”

    那个少一条腿的军士扶着边上瞎眼的军士,眼中多了恨色:“那些西贼在西北犯下了滔天大罪,多少人被杀,多少人被劫掠?那些女人一路哭嚎着被拖走……是男儿的可能忍?”

    “不能!”

    陈洛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可这次他却不是一个人,无数百姓在愤然大喝。

    这声音宏大,压住了一些文人的牢骚。

    断腿军士眼中含泪,“是不能,所以某当时就想着要弄死他。弄死了他,说不定某的同袍就会少死一人,大宋的百姓说不定就会少被劫掠一人……”

    人群在沉默,但某种气氛在蕴集着。

    “西北苦,西北的将士更苦,可我等却没有后退半步……”

    军士松开手,独腿站着,哪怕身体摇摇晃晃的,却依旧昂首:“我等一步不退,那是因为一旦被突破,对于西夏人来说,后续就是一马平川。也就是说,我们的身后……就是汴梁!”

    军士说完后,就扶住了瞎眼的军士,另一个断臂的军士扶着他的另一边,三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出去。

    人群默默分开了一条道,大家都在看着这三个看似很别扭,却让人心酸的组合。

    “他是勇士!他们都是勇士!”

    沉默的人群中,一个女人的呼喊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