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因为儿子不亲近自己,心中不大舒坦,所以微微昂首,“干啥来了?”

    一个商人抬头道:“归信侯,我等上次是错过了……有急事错过了您的召唤,并非有心……”

    “是啊!”另一个商人眼珠子转了一下,“后来得了空,就跑来了,可贵府的人不许我等求见。”

    “归信侯,我等带来了十万贯铜钱,您尽管花用。”

    这话里只字不提归还,好像很大方豪爽。

    “十万贯啊!好大的手笔,这是行贿吧?”

    “不是,是归信侯的生意。”

    “啧啧!那可不得了,为了和归信侯做生意,他们竟然给了十万贯,那归信侯能赚多少?百万贯?怕是不止吧。”

    街坊们在嘀咕,沈安听到不禁面色都黑了。

    他要是收了这十万贯,回头若是不还,以后在商圈的名声就臭了。

    为了十万贯臭名声……

    哥的名声值钱吗?

    沈安想了想,若是在儿子出生之前,他觉得这十万贯可以收下,让这四个给自己挖坑的外藩商人吃个大亏。

    可想起芋头那纯净的眼神,沈安心中就软和了。

    为了儿子,哥要做一个道德高深的人,一个好名声的人。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沈安鄙夷的道:“你以为沈某是什么人?贪财之人?别说是十万贯,百万贯拿来某也不会看一眼。”

    四人呆滞。

    沈安上马离去,庄老实在大门外大声地喊道:“我家郎君品行高洁,视钱财如粪土,天下能有几个?就一个!”

    街坊们不禁为之震惊。

    “十万贯都弃之如敝履?”

    “归信侯果然是好人呐!”

    “不,是个道德高深之人。”

    “想想,归信侯可是邙山书院的山长,若非是道德高深,品行高洁,怎会教出那么多好学生?”

    一时间沈安的名声在榆林巷里直线飙升。

    可沈安却很惆怅。

    赵曙召他进宫,他以为是有啥大事,谁知道竟然是听几个老汉吹牛笔。

    “……唐玄宗一生中,前半生天下太平,盛唐景象,后半生为何昏聩如此?”

    赵曙端坐前方,下面的宰辅们含笑站立,很是轻松。

    这不是议事的模样,而是吹牛笔的架势。

    韩琦干咳一声,正准备出来时,富弼却抢先一步。

    “陛下,臣以为玄宗早年登基后励精图治,所用得人,所以前唐治安。后来他所任非人,以至于霍乱朝堂,最终殃及江山社稷。所以帝王首要在于择人而任……绝不能让奸邪之辈立于朝堂之上……”

    他说话间瞟了韩琦一眼。

    韩琦不禁大怒,心想老富你看啥看?难道老夫是奸邪吗?

    他正想出来收拾富弼,曾公亮出班了。

    “陛下,玄宗用王忠嗣统御万里,恰到好处。而安禄山桀骜狡黠,亦能统率大军,安置一方,前唐安能不乱?”

    富弼的意思是李隆基早年英明,晚年昏聩,并告诫赵曙,官家,你要注意人事问题啊!要小心些,别让那些奸邪之辈钻了空子。

    而曾公亮的意思是,官家,李隆基就是个棒槌,没有识人之明,连安禄山这个大奸贼都发现不了,前唐该活该衰败。

    两人的意思一综合,沈安发现有些神奇之处。

    欧阳修竟然不说话,一脸惆怅的模样。

    是了,老欧阳渐渐苍老,谁来接替他,这是个大问题。

    而富弼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暧昧,大有毛遂自荐的味道。

    官家,俺行啊!让俺上,保证听话。

    曾公亮就是敲打暗示:官家,这个富弼怕是有些不地道啊!你要小心。

    富弼曾经是首相,他要是上台来了,曾公亮的屁股后面会着火。

    这几句话之间,明枪暗箭的味道都出来了。

    赵曙会怎么看?

    沈安瞅了一眼,发现赵曙面无表情。

    帝王最喜欢看到重臣之间的矛盾,若是没矛盾,他还会去制造矛盾。

    你们别好的穿一条裤衩啊!否则朕一定会用大剪刀把裤衩剪烂了。

    “诸卿所言甚是。”赵曙突然微笑道:“玄宗造盛世,青史有名,可晚节不保,白玉微瑕。朕以为子孙当以此为戒,谨慎,莫要放纵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