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线划线!”

    沈安就像是个想玩冰的孩子,有些兴奋。

    用墨汁在冰面上划下线条,然后沈安和赵顼推动着轮锯过去。

    “准备……”

    一人握着一边的杆子,然后开始推动。

    尖锐的齿尖碾压在墨汁划出来的黑线上,轻松的就陷了进去,随着轮锯的滚动,切口出现了,而且很整齐。

    等轮锯过去后,陈忠珩冲了过去,跪在冰面上,伸手去探深度。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透了!”

    这几日他每天凿冰,对冰层的厚度了如指掌。

    此刻他激动的想仰天长啸。

    要解脱了啊!

    这事儿要感谢谁?

    陈忠珩回身,冲着舍慧拱手,“多谢道长。”

    舍慧随口道:“是道兄提出来的,贫道只是做罢了。”

    他冲着沈安说道:“道兄,贫道观里今日还有一炉钢,这便回去了。”

    这位的脑子里全是冶炼,全是试验,堪称是科学狂人。

    赵顼停住了脚步,双臂交叠在杠子上,问道:“他整日沉迷在试验之中,你觉得他活着有意思吗?”

    这话题涉及到了人为啥活着,对于赵顼这等小年轻而言早了些。

    沈安斟酌了一下,“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前半生你可以肆无忌惮,后半生你就该悲观等死……这是普通人的活法。对于舍慧他们来说,人活着就是追求,追求什么?他追求试验,追求这个世间的本源……他乐在其中,明白吗?那些人在寻欢作乐的时候,舍慧却在试验,为了找到那个更好的方法而孜孜不倦……”

    “这样有意思吗?”

    赵顼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枯燥了些。

    沈安笑道:“人活着就是活着,等两眼一闭时,你的一生就会浮现脑海……你这一生做了什么?和人勾心斗角,和人互相捅刀子;和狐朋狗友举杯欢愉,在女人中间打滚……醉生梦死的生活目下看来还不错,可你会厌倦。其实……越简单的生活越好。”

    “越简单的越好?”

    赵顼想起了王崇年。

    这个因为饭量太大被自家父亲阉割了的家伙没有烦恼,他不恨自家父亲,相反还很感激。

    所以他爱笑,很是讨打的那种笑,看着特别好欺负。

    这么一个人……看他吃饭真的是一种享受。

    他喜欢把饭菜都弄到一个大盆里,就蹲在那里,筷子一扒拉,然后抬头幸福的咀嚼着,仿佛这便是他的巅峰时刻。

    赵顼心中一动,看向了沈安,“你是说……在自己的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这便是活着吗?”

    “没错!”沈安笑道:“然后善待你的亲人,善待你的朋友,善待你在乎的人,你的一生就没白过。至于推杯换盏……那等日子偶尔过过也就罢了,当做是调剂。”

    赵顼点头,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些东西。

    他是皇子,未来的太子及皇帝。

    每一步他都有自己的职责,但这些职责让他有些烦恼,压力很大。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赵顼心中一松,喊道:“赶紧,咱们看看上午能弄多少块冰!”

    轮锯开始滚动……

    “好!”

    “透了透了。”

    陈忠珩在边上观察,欢喜的和孩子似的。

    一块块冰被切割开来,然后用钩子勾住拉上来。

    剩下的活儿是冰井务的人来干,他们会把冰块装车,一批批的送进宫中去。

    但此刻他们都没心思搬运冰块,而是聚拢在一起,看着沈安和赵顼在滚动轮锯。

    两人一人一边,轻松的推动着轮锯。锋利的锯齿切割开冰面,两次之后就完全切割透了。

    而且轮锯上有十余个限位挡块,这些挡块能调整高度,根据冰块的厚度调整完毕后,轮锯切割到那个位置就被限位挡块挡住了,而冰层也恰好被切透。

    很轻松的切割,就像是玩似的。

    “竟然能这样吗?”

    “咱们要一下一下的凿,可沈县公和大王和玩似的。”

    “这好像是出云观弄出来的东西。”

    “那就是杂学!”

    “对,就是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