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这般吗?”吴氏垂泪看着王雱,“我的儿,你结交了这些好兄弟,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你倒是快些醒来呀!”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个仆役进来,“阿郎,娘子。”

    “何事?”王安石坐直了身体,吴氏抹去泪水。

    “外面有了传言,说是郎君尖刻孤傲,拦住吴兴说了一番让人怒不可遏的话,吴兴怒而出手,没想到郎君不禁打,被一拳打倒,摔到了后脑……那吴兴此刻懊悔不已,已经在家斋戒了,只求郎君平安。”

    吴氏捏着手绢的手骨节泛白,脖颈上青筋蹦跳了几下,突然说道:“这好人都让他做了,合着大郎是活该被他打吗?无耻之徒!官人!”

    她看着王安石,咬牙切齿的道:“这等人,不共戴天!”

    女人的恨意发散开来,那就是一生一世。

    外面,左珍端着药来了,呆呆站在那里。

    原来是怒而出手吗?

    她把药端进去,可王雱此刻哪里能吃。

    一番折腾无果,吴氏又落泪了。

    左珍起身出去,看着外面的夜空,面无表情。

    “娘子,沈家娘子来了。”

    杨卓雪来了,因为毛豆还小,就顺带带着一起过来。

    吴氏赶紧迎了出来,一番寒暄后,杨卓雪说道:“果果说要来看她的元泽哥哥,只是家中的芋头得有人看着,所以等明日再让她来。”

    吴氏听到这话,泪水不禁又涌了出来,哽咽道:“都在记挂着他,可就是不醒啊!”

    杨卓雪心中一叹,随后就是探望。

    作为女眷自然不好太接近,她就在床边看了一眼,然后出去。

    “官人不在,不过沈家不会袖手!”

    杨卓雪很坚定的道:“我这便去包公家。”

    包拯是个大杀器,只要他出手,这边士气就会大振。

    再晚些,王安石和吴氏回去了,室内只剩下了左珍和躺着的王雱。

    她缓缓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那年我决定和离,我拿着刀去寻他,那一刻我见到了他的害怕,从此我再也看不起男子……”

    “出了他家,我觉着自己此生不会再嫁人,就这么孤独一生也好。那时的我下定了决心,于是觉着每日炸鹌鹑也很好,挣到了钱就欢喜,每日满脸油光也不觉得丑,因为我不想再嫁。”

    她伸手摸着王雱瘦削的脸颊,微微一笑,“可你却来了,那时的你看着干干瘦瘦的,见谁就是一脸的不屑,仿佛自己就是神灵。你来买鹌鹑,我就卖鹌鹑,不知何时开始,你看着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了。我没多想,可谁曾想你却喜欢我,这一喜欢就是数年……”

    “女子再嫁,天生就低人一等,可你却待我如初,元泽……”

    她轻声呼唤着,缓缓俯身,把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之上,轻轻移动,“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都牢牢的记着。”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直至凌晨。

    洗漱吃早饭,左珍对吴氏说道:“阿婆,我听说状元楼那边有个好郎中,想去看看。”

    这等事派家仆去就好了,吴氏刚想这般说,等看到左珍那疲惫的模样后,就点了点头。

    年轻夫妻,一方突然遭此大难,另一人必然六神无主,病急乱求医,让她去转转也好,免得钻牛角尖。

    于是家里的大车带走了左珍。

    状元楼和御街就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左珍到了时,那医馆还没开门,她就对车夫说道:“你自去吃些东西,晚些再来。”

    车夫说道:“某去了,就怕有人骚扰娘子呢!”

    左珍笑道:“当年我一人在外面做生意,谁敢骚扰?”

    车夫一想也是,觉得左珍很是体贴,就谢了,然后去寻吃的。

    左珍下车,给了边上店铺十文钱,请他们看着马车。

    凌晨,晨光熹微。

    左珍缓缓走在御街之上,街边有几个泼皮。

    早期的泼皮多半没本事,黄二就是如此。

    他大清早起来就是想寻摸个活计,可他好吃懒做的,谁会请他去?

    “敢问可认识吴龙图吗?”

    黄二回身,见是一个妇人,就随口道:“可是龙图阁待制吗?”

    “是。”

    妇人看着很是平静,黄二说道:“汴梁的大官某都见过。”

    “如此……”妇人摸出了一串钱,“我是吴龙图的远亲,今日前来寻他,若是稍晚你能指认出来,这钱就是你的了。”

    黄二看了一眼,就估算出那串钱约有三十文左右。

    带个路,认个人而已,这个价钱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