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小弟撩开塑胶的遮帘,和安丰观塘大佬,绰号“神仙汤”的汤祖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果看汤祖现在的模样,绝对不像是一个社团中人,留着一头流行的箭猪头,如果细看,简直和正开演唱会的谭咏麟的发型一模一样,穿着整洁干净的白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像是电影银幕上的明星多过像社团大佬。

    汤祖今年三十三岁,十三岁就入和安丰,二十六岁就成了和安丰观塘扎fit人,年少有为,就是因为年轻够狠上位又快,大家拿李嘉诚“神仙李”的绰号来称呼他“神仙汤”。

    和安丰算不上大社团,全部社员也就三千多人,可是却死死占着深水埗(bu,古同“埠”,码头。)一带,在观塘,和安丰占了五条街,全部是神仙汤自己带着收来的人打回来的。和安丰其他大佬就只能在深水埗混生活,而神仙汤则自己在观塘独自占了五条街,这五条街,不止其他社团进不来,连和安丰其他堂口的人都不准进,真正的清一色。

    而他又足够识趣,只要那几个大社团不主动招惹他,他从来不动手,所以,在观塘这块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此时汤祖的脸色没那么意气风发,他正在九龙塘的别墅和新上手的二线小明星调情,就接到了自己头马寸爆被重伤送医的消息,而且还是被单挑捅翻的。

    寸爆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小弟,身手怎么样他自然清楚,被学生仔捅翻的话汤祖自然是不信的,所以把那个小明星打发走,叫手下开车从九龙塘赶来了观塘医院,要亲自见见寸爆,无论是怎么被伤的,汤祖都决定要为寸爆出头解决这件事。

    “寸爆伤得怎么样?”汤祖把手里价值两万多港币刚刚在香港出现没多久的移动电话递给身边的小弟,开口朝对面的人群问道。

    那个脖子上文着斗牛犬的青年走过来,恭敬地说道:“大哥,医生说我大佬脾脏破裂,左肾出血,要是送不及时,就要卖咸鸭蛋去了!现在大佬还在抢救。”

    汤祖看看这个青年,问道:“你是寸爆的小弟孖狗?查出是哪个伤了我头马?”

    被汤祖叫出名字,叫孖狗的青年很激动:“查出了,是一个长乐的学生仔,跟草鞋狗仔波的,叫飞仔峻,我已经叫人去月华街找他!”

    汤祖摇摇头:“找他要费功夫,阿伟,给狗仔波的麻雀馆打电话,现在是晚上十点,凌晨三点前我要是看不见他带着那个学生仔出现,就让他滚出观塘,扫平他那几个垃圾场!”

    ……

    狗仔波今晚的手气特别的旺,坐在麻将桌前赢了三千多块,连着吓跑了六个牌搭子。

    “波哥,今天手气好劲!”身后的小弟拍马奉承道。

    狗仔波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颈,从牌桌上上抓出一沓零钞:“拿去花,一会跟我去咸湿文的马栏看看有没有新货。”

    接过那叠不超过三百块的零钞,那小弟暗中腹诽,这点钱还不够十几个看场的兄弟买包好烟,自己的老大还真是有够吝啬。

    狗仔波抬起手腕,炫耀似的露出那块劳力士18k三针金表:“就快十点钟,打完这一圈去咸湿文的场子选靓女出马,接着就去宵夜。”

    坐在他对面的臭口强撇撇嘴,对狗仔波的炫耀有些瞧不上眼,故意揶揄道:“阿波,当心金表刺伤了眼睛,两万块的金劳,你最近发达啦!”

    对臭口强的语气狗仔波不在乎,两人几十年的交情,狗仔波不至于因为好友两句嘲讽就翻脸,耸耸肩说道:

    “早叫你跟我做啦,前段时间新界有人收丁权,我手下有四个新界仔,我帮他们卖了丁权,赚少少啦。”

    “挑!”臭口强晃了一下手指:“连小弟的卖房钱都抽水,当心夭寿!这种事,少做点!”

    “我不做也有人做啦,不卖丁权他们自己盖啊?哪有钱盖!还不如换五万块现金潇洒,我一人只抽一万块算少啦,福升联的傻标更过分,五五分,六个小弟直接抽了十五万,新买了一辆皇家级丰田皇冠。”

    “你两万多块的金劳傍身,还让你小弟按月交数,阿大当年真是冇说错你,一辈子吝啬啊。”臭口强打出一张牌,用有些发酸的口气说道。

    “我的小弟交数是他们忠心,上道,我收他们钱当然也要罩他们,就像咸湿文,那个王八蛋一天到晚逼良为娼,把人家古惑仔的女友拐去马栏,这种事怎么办?当然我出面喽?还有,你也看到,飞仔峻在学校打了华联的蓝灯笼,招摇来谈判,还不是我把他打出去?一个月一千几百块,拿得也很辛苦。”狗仔波搓着胸口的老皮慢悠悠说道。

    “那我岂不是还要夸你两句?保你小弟平安?是不是罗文动你小弟你都出面撑到底啊?”臭口强捏着一张二饼,迟疑地看着牌桌说道。

    “不要说新记的罗文,就是号码帮的坐馆邓七,我都照撑!不然怎么当人大佬,我狗仔波在蓝田出了名的照顾小弟!”狗仔波把搓下来的老皮嗅嗅,然后弹了出去。

    麻雀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吓了里面打牌的人一跳,狗仔波把钱极快地收进口袋,骂道:“不是吧,这么晚还有警察查牌?”

    麻雀馆是警察经常出现的地方,馆内的人们把钱收好,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牌,只当是有警察要进来查一些人的身份证。

    没想到进来的是两个少年,气喘吁吁,狗仔波看这两个家伙眼熟,指着两人叫道:

    “你们两个扑街仔!大半夜来报丧啊!你们是……是……是谁的小弟?”

    来的正是通风报信的乐仔和黑仔,乐仔望着狗仔波叫道:“大哥,我大佬是飞仔峻,我叫阿乐!求你带人去凯华戏院,峻哥在那被人围啊!”

    听到是飞仔峻被人围,狗仔波笑笑,以为是华联的招摇跟踪霍东峻,趁机勒索些医药费。

    “我挑他老母招摇!上午没被我打过瘾是吧!不要打牌了!阿宝,去叫二十几个兄弟来,陪我去凯华戏院教训招摇这个扑街,敢动我的小弟!”

    阿宝答应一声就要出去叫人,乐仔急忙摆手朝狗仔波叫道:“大哥,不是华联的招摇,是老丰的寸爆!”

    刚才脸上还神采飞扬的狗仔波顿时呆滞了,表情还停在兴高采烈的状态,眼睛慢慢转到乐仔身上,不确定地问道:“寸爆?”

    第九章 要坑狗仔波

    不怪狗仔波一副吓呆的表情,和安丰和华联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华联是比长乐还要积弱的社团,整个华联此时的社员全港也不过两百人,虽然华联也是老字头,也有过风光时刻,可是终究有衰败的时刻,而现在,就是华联的衰败期,现在华联几乎没收入,几个场子也都是垃圾场,人心浮动,这也是为什么狗仔波敢把招摇打得屁滚尿流的原因。

    可是和安丰就不同了,虽然只是全港上百个社团之一,但是却是处于发展期,尤其是在观塘地区,和安丰占的五条街清一色,不仅没有其他社团插旗进去,连和安丰其他大佬都没胆打汤祖的主意。自己的一个学生仔细佬和神仙汤的头马起了冲突,狗仔波想想那场面就有些不寒而栗,就算是自己年轻时对上寸爆,都没有打赢的念头,无论汤祖也好,寸爆也好,都是和安丰当红的红棍级人物,根本不是他一个长乐草鞋能招惹得起。

    “挑!”狗仔波眼睛转了转,望着乐仔和黑仔骂了一句:“飞仔峻!我和他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招惹是非!刚从这里离开几个小时就招惹了老丰的人!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闯了祸才想起我!”

    “大哥,不是峻哥挑事,是老丰寸爆的小弟先抢我们的电影票,我们报了你的名头都冇用,所以才开打,把那几个人打跑之后,他们抬出寸爆来,将峻哥围在了凯华戏院!”乐仔语速极快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狗仔波自然知道霍东峻的为人,十五岁跟自己,从来就不是主动挑事的人,寸爆在观塘的名头则一直是嚣张得很,不用想也知道是寸爆的人有错在先,霍东峻叫自己出面见寸爆符合江湖规矩。

    可是,寸爆能给自己面子吗?长乐的牌子怎么会被和安丰放在眼里?别说自己一个草鞋,就算是长乐老一辈的叔父,长乐七星那种元老,和安丰都未必会给面子,为什么?因为和安丰实力比长乐强太多,只要和安丰愿意,长乐在观塘的场子,分分钟都能被寸爆带人扫平,自己此时去,也只是被奚落的下场。

    狗仔波在那里思量,黑仔出声催促道:“大哥,峻哥他们被围了,有事等我们先过去再说吧!时间不等人啊!”

    “催!催!催你老母啊!等我先叫兄弟们过来!”狗仔波瞪了黑仔一眼,不满地说道。

    他已经想着准备放弃霍东峻了,为一个霍东峻招惹和安丰实在太不明智,一个学生仔小弟而已,可以再收,但是招惹了和安丰,自己在观塘就很难安稳了。所以狗仔波思前想后,准备将这件事拖延下去,只要自己晚一会儿到,估计寸爆早已经该解决霍东峻了,自己随便安慰安慰霍东峻,放下几百块伤药费和几句帮他找回面子的话,就能敷衍过去。

    打定了主意,狗仔波再次坐回麻将桌前,吩咐阿宝去叫自己手下的兄弟集合,他又慢条斯理地摸起了麻将。

    黑仔和乐仔心中焦急,可是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旁边走来走去,两人心里对狗仔波都充满了不满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