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人对一千五六百人,陈东都已经不看好,现在霍东峻说出踩福升联陀地,那简直和送死无谓。

    “我知福升联一万多人,不过福升联也不是冇仇家的,号码帮的瘸子被福升联抢了两个夜总会的睇场,已经和福升联油麻地的扎fit人‘史姑娘’打了几场,各有伤亡。瘸子虽然是号码帮的大佬之一,但是年纪大,喜欢倚老卖老,号码帮好多人都不中意他,所以站在一旁看戏,我这两日去油麻地见瘸子,聊聊联手踩福升联陀地的事。”

    “大佬,喂,瘸子手下两千多小弟,你只有七百人,联手打打架还够资格,踩陀地就冇可能。”

    “福升联在油麻地走粉的,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粉是新记供货,我出钱,找罗文出面,断福升联的货,新记压一天货,我就给新记十万块,压十天,我就付一百万。新记的货不愁卖,我给钱又不用提货,大把钞票白白落袋,新记会点头的,福升联冇货,粉佬冇工开,会点样?当然是有其他字头的粉佬收到风,踩过界散货啦。边个够胆踩福升联的陀地散货?敬义耀阳!耀阳虽然名头大,但是敬义的其他大佬早就对他不满,敬义和耀阳实际上是两个字头一样,白头佬能忍下敬义,却一定不会忍耀阳,因为耀阳到现在,都是敬义四九仔身份,被一个四九仔踩过界散货,白头佬要是忍得住,他福升联的招牌就倒啦,所以一定会同耀阳打,耀阳动手,我们就浑水摸鱼!”霍东峻望着陈东说道:“顺便吞下几个油麻地的小场子,在那里站住脚!”

    “万一白头佬吃进耀阳的货呢?”陈东虽然也被霍东峻的想法刺激的热血沸腾,可是还有些冷静,开口问道。

    “新记只是拖,不是不供货,找个理由说海上风大船过不了海,如果福升联白头佬敢从耀阳手里拿货,新记的斧头俊刚刚扫平尖东,当然顺势插进油麻地,福升联的地盘归了新记,新记的龙头十哥当然更开心啦,借白头佬个胆他都不敢从其他字头拿货,因为新记随时能炒起他成个格屎!”

    “新记若是抢了福升联的地盘,我们有咩好处?无用功啦?”陈东开口说道:“难道我们够格同新记分地盘?”

    “只要白头佬不敢同其他几条线进货,新记自然就不能动福升联的场,为咩要找瘸子联手?瘸子号码帮的,我们浑水摸鱼,新记也会浑水摸鱼,让瘸子扛着号码帮的招牌走在前面喽,新记想等福升联死掉抢地盘,也会是斧头俊对瘸子的局面。我们只是之前因为肥强所以和瘸子联手而已,他们打起来,我们就说两不相帮喽,我们这种小字头只要不跳出来,新记和号码帮都不会正眼瞧我们的。不用贪多,吃下肥强的地盘,我们已经赚啦,油麻地就是只占一个场,都算我们踩进去,长乐观塘堂口踩进油麻地,名头比场子更重要!”霍东峻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说道:

    “所以我们应该先拉拢瘸子,提出借兵,瘸子一向混油麻地,看不上深水埗那种穷人区,借兵应该只是谈钱,我现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只要杂志还在卖,我就算开口欠账他们都能点头。搞掂瘸子借兵,你就带人队罧(shēn,埋伏,偷袭)肥强,肥强挂掉之后就马上带着瘸子的借兵和我们的人踩进深水埗,搞定所有事。等福升联想要为肥强出头,我就服软出钱让出地盘,无非是谈判,拖时间喽。我拖,新记也拖,耀阳入场散货,白头佬和耀阳打起来之后,我们就换身份,算是瘸子的借兵,跟进油麻地,抢福升联的地盘。白头佬若是被耀阳做掉,新记会入场,那我们就撤场中立,若是白头佬未死,就刮出来交给瘸子,无论瘸子杀不杀白头佬,新记同样会入场,我们只要留一个小场子挂上长乐的名就够啦,乖乖退场,看两大社团分地盘,怎么样?”

    “我还是有些担心。”陈东听完之后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在担心新记或者号码帮到时会不会顺势吞了我们整个堂口。”霍东峻摩挲着zio说道。

    第六章 真真假假

    “无论如何,肥强是一定要打的,现在打他,理由就是为我兄弟陈豪出头,拖时间久,就容易纠缠不清,这件事不止是你担心新记和号码帮会不会吞我们,还会有好多变数的,我说的这些,当然都是一帆风顺的结果。”霍东峻喝了一口茶水,对陈东说道。

    “不会吧?峻哥?这还简单,带兄弟们打进油麻地到头来却只有小小的一两个场,还要担风险,还说一帆风顺?如果不顺会点样?”一旁的铁蛇靠在大厅的墙壁上开口说道。

    霍东峻笑了笑:“福升联坐馆,手下一万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挂掉,我说的简单是因为白头佬到时候要同时应付几班人马,我们和瘸子的,耀阳的,新记的,所以可能会有些手忙脚乱,不会一下就被击沉,真那么容易扳倒他,他也不可能坐到堂堂坐馆的位置。到时耀阳那班人都未必能占便宜,你不要看耀阳在九龙城寨威名赫赫,出了九龙城,他敢动枪就是等死,你真以为电影里演的黑帮抱着冲锋枪满世界贩毒啊?他唯一胜过白头佬的,就是钱多,拿钱出来借兵。”

    陈东捏着茶盏,看着霍东峻开口:“你的意思就是让兄弟们去赌喽?赌白头佬应付不来?”

    “我无所谓,这件事你做主,你要是不想做,就找几个生面孔偷袭挂掉肥强就得啦,只要冇证据,福升联也不能出头,只是你就不要想深水埗这块地盘,油麻地也不用想站住脚。”霍东峻看着陈东开口。

    “你不做主今天不一样是长乐观塘的扎fit人?做了堂主就不一样?学会感叹人生啦?”陈东笑了一下,对霍东峻的话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想咩,我这两个月中过的刀流过的血比我三年来加在一起都要不知多出几多,一步步逼出来的。我要不是想做杂志,早就搬去南区住,至少安稳点,可是你既然做咸湿杂志,只要暴利,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社团找上门,自己冇兄弟,连杂志社都保不住,我总不能天天都叫隔壁的条子馆派人来帮我守门,就算守杂志社,印刷厂一出货,那些社团还不是会上去烧杂志?何冠昌那么威风,不一样乖乖交保护费?

    现在好啦,我做了堂主,兄弟几百人,想安稳啦,肥强跳出来想占便宜,我做不做事?我不做事自己当然无谓啦,几个马栏而已,不过钱少赚些,可是那些兄弟们就冇工开,背后会笑你蛋散。你站出来撑,几百人的堂口,在大社团眼中九牛一毛,拿乜鬼同人拼?实力弱你就是有钱赚都落不到袋,当然要想些主意,你以为我中意油麻地的风景啊,想去那里开堂口?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不见我,躲在角落里发财。”

    霍东峻在桌子上划着了zio,点燃香烟说道:

    “冇钱还是四九仔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名,等你当了大佬,就恨不得自己这个身份永远不会被人知。我十六岁那年,我老妈让我去车房去当车房仔,学修车,我去同狗仔波讲完,知不知第二天发生了咩事?听到我不再出来混,那些被我打过的烂仔把智慧耀辉乐仔几个堵在厕所里打,贵利杰更是开口要我跟他,不然就每月交钱,算他罩我。他罩他老母啊,我一个人可以打他五个呀。学校里的屋邨仔拿完照片不给钱,陈豪耀辉几个人单枪匹马去找对方算账,被人打成猪头,平时跟你的兄弟听说你不再混,转身跟了别人。

    所以我去了车房三天就返来,跟狗仔波讲要继续跟他,第二天,我就打去学校,把那些扑街一个个打成猪头,打完他们仲要跟他们要照片钱,一人五百块,那些浑蛋被我打的时候都不敢还手,他们全部乖乖交钱上来。贵利杰特意请我喝酒跟我说他那天喝醉酒说错话,为咩?所有人都不惧你能打,他们是怕你头上扛的招牌,你能打,仲有社团帮你撑腰,所有人都不敢惹你。知不知死掉的阿邦,年轻时也能打,后来不再出来混,连老婆都保不住啊。”

    陈东将茶杯里早就冷掉的茶水喝下去,望望酒楼外的夜色,说道:“下次讲这种话记得选人多的时候,搞不好福音会请你去传福音,总之就是你去揾水赚钱,社团打架的事我来扛,对不对?”

    霍东峻点点头笑了起来:“差不多就是这样子。”

    陈东朝霍东峻竖起根中指:“挑!你不要当我冇读过书就坑我,文叔说过,社团就像是夜壶,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想屙尿的时候就把夜壶取出来,不用的时候就扔去厕所,你摆明就是想打着社团旗号赚钱,挂着扎fit人的头衔又不想为社团出力。”

    “这话文叔对你讲是他说过的?”霍东峻对陈东问道。

    陈东抛起一颗香烟叼在嘴里:“当然,文叔很有学问的,上过学堂的。”

    “学问你老母啊,这句话是杜月笙讲的,你大佬真是有学问,把别人的话安在自己身上。”霍东峻笑道。

    “不管是边个讲的,对不对?是不是拿社团当夜壶?”陈东摊开手,望着霍东峻说道。

    “堂口需要我出钱我就出钱喽,我出钱,社团小弟出力,难道不公道啊。”霍东峻笑了一声,说道。

    “大佬你知不知真要这么打是会死人的!你出钱,那些小的就拿命去拼!”陈东绷起脸,对霍东峻叫道:“他们当你是大佬,你当他们做咩啊!”

    “我去做神仙汤,阿公是不是就这样对我的,我有冇开口讲过一句怨言,都说啦,地位不同,阿公给我五万块安家费,五万块,我是不是拿命搏?都是这样走来的,我当他们是兄弟,这么多兄弟,不做事只花我的钱,那我不如去开善堂,不要开香堂喽。我讲义气,兄弟有事我一定会撑,但是我有事这些小弟当然也要做啦。你会问我我拿这些小弟当什么,但是如果我对他们开口,他们会以为我给他们机会上位。想想看,你不是白纸扇,还是四九仔,文叔让你去做嘢,你会想咩?想文叔让你去搏命?当然不是啦,文叔给你机会出头的吗?”霍东峻面色不变地说道。

    说完霍东峻转身望向铁蛇:“铁蛇,你大佬若是开口让你带人去打深水埗,你去不去?”

    “去啊。”铁蛇没有迟疑地说道。

    “睇清楚没有,去喽!至于为什么会去,你自己问铁蛇,当了白纸扇之后就不要再拿自己当四九仔,你要给小弟机会出头,你怕手下生死,他们怕没机会上位。”霍东峻站起身,对旁边的乐仔说道:“送我回钻石山。”

    ……

    “梁家荣搞出的这本杂志很赚啊,第一期卖了十万册,两天售空,第二期十五万册,又是两天,明早第三期上市,分发协会那边的陈南生说足足二十五万册,破纪录呀,全港开埠以来,还从冇有过杂志敢单期印刷这个数,就算是《嘉禾电影》最多也只到过二十万册。”《南风》的总编韩国森搂着一名小姐靠在沙发上,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只是些照片而已,咸湿画报,哪里算杂志,你叫我出来喝酒,不会是想赚一笔吧?”韩国森的同伴三十多岁的年纪,梳着中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是右手正探进小姐的礼服内,一下下揉捏着小姐的胸肉。

    “这么好赚冇道理只让他一家做,当然是跟风啦,他卖十元一本,我们做五元一本,我老板出钱,你做事,赚钱之后有你一成。”韩国森张开嘴,怀里的女人正剥了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

    “我当然冇问题,只是照片不好弄,都不知梁家荣在香港哪里找了这么多靓女肯脱衫,期期不同样。”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叫做何伟业,葵青区发行商何发荣的儿子,之前一直负责葵青区报刊发行。

    “有人说是日本,有人说新加坡,也有人说就是本地妹,在本地片场见过《男人周刊》的模特,不过我们的杂志照片从泰国和越南买,我老板联系过,一期杂志百多张照片才五千港币就足够,同样期期换模特。”韩国森将葡萄咽下去,开口对何伟业说道。

    “杂志上市就压下《男人周刊》的发行量喽,你找我做,才拿一成出来,不够分,我拿一成,剩下的其他那些叔伯会有怨言的?”何伟业把手从女人的胸前取出来,摘下眼镜揉揉眉心说道。

    韩国森心里骂了一句,但是脸上却笑道:“一成是给你的,让你出面开杂志社,也是方便和发行协会打招呼的嘛。至于其他的发行商甚至黄sir,我背后的老板会去谈,最主要的是赶时间,杂志快一点,就能揾钱快一点。我们有发行渠道,压他《男人周刊》的发行量容易得很,梁家荣是什么货色大家都知,这本杂志的创意是个十七岁的学生仔想出来的,学生仔呀,那不就是白痴?用不了半年,回尾的数目都压死他们啊!我老板轻轻松松就能吃下那间杂志社。”

    第七章 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