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知不知我里面压了十万册《男人周刊》用来回尾的!现在烧光,知不知我损失几多!我刚压下十万册《男人周刊》,仓库就被人烧,点样让我相信这是偶然?”黄永仁今年五十六岁,身体魁梧,早期的报童出身,一步步整合全港报摊,最后成了十八区发行商的顶头老板,每一家报纸的上架都需要他开口决定。

    “《男人周刊》杂志社的梁家荣应该不会这样做,他什么背景我们都知啦?”陈南生语气有些不确定,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查查那间杂志社的保护费交给哪个字头,是不是他们找了帮派的人做事,顺便查查看那个小鬼是不是替死鬼。”黄永仁深呼吸了几次,语气放平和说道。

    还没等陈南生回应,外面一个年轻的女职员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连敲门都忘记,对黄永仁说道:“黄sir,印刷厂有消息,《男人周刊》加印十万册的数目。”

    黄永仁睁圆双眼望向这个女人,陈南生呆若木鸡!

    加印十万册《男人周刊》!

    已经不用再查,《男人周刊》杂志社分明就是在通知分发协会,这件事是他们做下的!

    “好,烧得好!”黄永仁咬着牙齿说道。

    陈南生朝女人摆摆手:“你先出去。”

    等女人走出去关好门之后,陈南生才开口说道:“黄sir,这件事……”

    “是我们看错了这间杂志社,你去查清楚那个十八岁的霍东峻底细,仲有,叫潮勇胜的阿叻(lè)安排几个人进男童院,那个小鬼一定知道这件事,给我撬开他的嘴,再找几个相熟的警察吓吓那个小鬼!”黄永仁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对陈南生说道。

    陈南生点头答应下来之后,开口问道:“烧了我们未回尾的杂志,我们仍然不收他的杂志就是啦,他们做咩还要加印?”

    “如果我冇猜错,黎恩很快就登门呀,质问我们为何给报纸摊的数目和上一期一样多,是不是压货空市场。如果我们否认,那么就算仓库烧掉,加印的十万册摆明有钱赚,当然要吃下去分给报纸摊才合理;如果我们承认压货,那摆明撕破脸,他们自己铺货去报纸摊,无论选哪一个,他十万册都不会放在仓库等发霉,我们否认,就我们出钱买下,我们承认,那些报纸摊就会买下。”黄永仁肯定了这件事是《男人周刊》杂志社做下的之后,对黎恩加印的事自然也就看得一清二楚。

    简单来说,就是杂志社只卖出市场二十五万册杂志,却赚了三十五万册的钱!十万册是分发协会为他买单!

    “报警喽,就说杂志社找人烧了我们的仓库。”陈南生开口说道。

    黄永仁看着他开口:“那个小鬼的嘴若是不撬开,整个香港冇人会相信的,只有那个小鬼肯做证人才行,所以才叫阿叻派人去男童院。”

    “那加印的十万册,我们吃还是不吃?”陈南生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十万册杂志,九十三万港币。

    “吃,黎恩上门我们就点头吃下这批货,烧了十万册,总要赚一些回来,发给报纸佬告诉他们,这期不压货,等那个小鬼开口,我们再动手,勾结帮派纵火焚烧分发协会仓库,到时就算神仙都救不了这间杂志社!”

    ……

    接受过全面检查的阿鬼走进男童院的中途宿舍,虽然监狱署已经被改称惩戒署,男童院也已经被改称为“丰力楼收容中心”,可是香港人说起丰力楼仍然会叫男童院。阿鬼出去三年再返来,毫无陌生感觉,熟门熟路地跟在惩戒署教导所所员的身后,捧着棉被和脸盆等日用品,朝宿舍区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排队走着的四个十六岁烂仔,刚才检查时阿鬼已经知道这四个是因为爆窃所以进来的,他对这几个人不感兴趣,整个男童院烂仔最多的就是秀茂坪的人,他是秀茂坪最恶的童党之一,回男童院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

    “黄达文!这间!”所员用手里的藤条敲了一下宿舍的门,对身后的阿鬼说道。

    阿鬼抱着棉被走了进去,后面的四个烂仔抱着棉被抱怨道:“阿sir,还要走多远?不如我们也住这一间啦?”

    “哇,你们真是不知死,不要看他年纪小,他很凶的,隔壁啦!”所员敲了敲隔壁的宿舍,对四个人说道:“快一点进去!”

    四个烂仔从阿鬼的宿舍门外走过,每个人都朝阿鬼打量了一眼,像是要看清他的模样到底有多凶。

    第十四章 开战

    黑星仍然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唐装,手里捻动着佛珠,老派江湖人的打扮,坐在白头佬的对面。

    身后站着阿武,霍东峻,陈东。

    白头佬本名叫蔡志楠,虽然满头白发,但是实际上只有四十七岁,二十几岁时一头黑发就变成了花白,他把一头白发束成马尾在脑后,江湖人那时开始就叫他白头佬,此时正一脸笑容的对黑星寒暄,身后则是心腹阿威和深水埗的扎fit人肥强。

    “阿星,出生入死几十年,现在该享受生活啦,听说你整日都在乐富打麻将,出来走走,现在外面变化大,当年我们走在街上无事可做,现在可以做的就多喽,睇睇电影,洗个芬兰浴,做个按摩,或者找我一起喝一杯啦。”

    黑星捻着佛珠,同样一脸笑容:“边个比得上你楠哥,一把年纪还这么威风,听说晚晚起双飞,夜夜风流啊,喂,这么冇规矩,还不叫人?”

    身后的霍东峻三人朝白头佬叫了一声楠叔,黑星扬起手指朝身后指了一下,对白头佬说道:

    “正中这个就是飞仔峻,和你手下肥强吵了几句,所以出来和楠哥你谈清楚喽。”

    白头佬点点头:“小弟们在外面打打吵吵寻常事,我听肥强说,这位飞仔峻逼他先干为敬喝了杯啤酒?先干为敬这种事很丢脸,肥强当然气不过,所以扫了几个飞仔峻的马栏。既然阿星你出面,我昨天就叫肥强住手啦,这件事说起来是你手下太嚣张,你想点解决?”

    黑星笑容不变地开口:“肥强自己管不住马夫,让马夫带着小姐跳槽,结果听说跳到了阿峻的场就找上门逼阿峻交人,阿峻新开堂口,的确气盛了些,不过若是落了气势,以后边个还会跟他。我昨天同阿峻聊过,他拿十万块出来赔礼道歉,算是马夫和小姐的转场费,被肥强扫的几个马栏,他认倒霉,怎么样?这件事就这样算啦?”

    白头佬嘿嘿笑了几声,扭头看看肥强,再转过来对黑星说道:“阿星,十万块转场费,如果是一两个小姐,当然无所谓,现在是肥强手下的顶级驯马师和三十几个头牌,十万块,不如让肥强给飞仔峻,让马夫带小姐转返回去呀?”

    “那楠哥你的意思?”黑星把佛珠戴回手腕,一双眼望向白头佬。

    白头佬点燃一颗雪茄:“肥强,你长乐的星叔问你意思。”

    肥强抱着手臂一脸嚣张地开口:“呐!星叔,你小弟飞仔峻前晚够嚣张,放言斩死我,我本来是想开战的,是我老顶劝我收手,不然现在飞仔峻已经办丧事啦。马夫和小姐既然跳槽,再回来大家也都没意思啦,飞仔峻出两百万,听说他咸湿画报卖的好,那些模特再交十几个出来补偿我小姐的损失,就扯平啦!”

    黑星从唐装口袋里取出烟丝,自己卷着烟纸,看也不看肥强,低头装着烟丝开口说道:

    “阿峻,对方开口啦,你有咩话要讲就讲喽,楠哥在这里,他最公道喽。”

    霍东峻听到黑星让自己开口,撇嘴一笑,对对面坐的白头佬开口说道:

    “楠叔,这次是我请我阿公出来谈的,你该看到我诚意啦。可是昨天同我阿公讲完这件事不到半天,我就在蓝田球场被肥强的人追斩,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挂啦,还能陪您在这里聊天?”

    白头佬毫不吃惊地吐出一口烟雾,夹着雪茄的手点点霍东峻:“你被人斩点会肯定是肥强的手下?”

    “现在后背还有刀口,一尺多长,整个蓝田球场的烂仔都见到啦,出来混最重名声,我会用长乐的招牌拿出来讲笑?楠叔不相信就去蓝田球场问问上百名烂仔,连他们都知是肥强的人。”霍东峻脸色微露阴沉,对白头佬说道。

    “肥强,现在人家被人斩,是不是你做的?”白头佬出声问道。

    肥强自己也不敢肯定,他在之前已经吩咐过人要斩飞仔峻,不过白头佬打电话时自己又吩咐小弟停手,这种事很难讲,小弟们又冇电话联系,可能遇到飞仔峻动手也有可能。不过现在白头佬问话,肥强挺着身体说道:

    “当然不会啦!他出来谈和我再斩他做咩啊!要斩也是谈不拢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