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几人被康桐三人撞破好事,早就烦了,这会儿对方见了自己人多不逃跑,还敢在一边大放厥词,更是不耐了。为首的矮个子,扔掉手里的烟蒂,整了整笔直的衬衣,道:“打发掉他们,动作快些。”

    双方再不打话,对冲而去。朱世军冲雷小天、康桐使个眼色,指指左侧五米处的十几棵铜钱粗细的白蜡树,用手做了个弹玻璃球的姿势。白蜡树质地紧凑,弹性极佳,是做长枪的绝佳材料,明末女伯爵秦良玉的白杆精兵就靠着白蜡杆做的长枪横扫天下。康桐、雷小天会意,三人转换方向,两步就到了白蜡树旁。他们可不傻,对方居高临下,气势如虹,自己这么傻冲上去,非吃亏不可。

    朱世军三人这一变向,对面的五人以为他们怯了,一个个狞笑,吆喝着直冲下来。坡上独留了青白脸看着女郎,这种体力活儿他向来是不屑为之的。青白脸大名唤作江朝天,乃是政治局委员、政务院副执政江歌阳之子。作为顶尖的红二代,江朝天想做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从未劳神费力。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儿在他看来,猎艳和消遣。这会儿即使被人撞破好事,他也未觉有什么担心和不爽,反倒如此这般,一出戏才算得跌宕起伏,高潮圆满。青白脸重新点支烟,精致的白银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音,站在山坡上好整以暇地看起了好戏。青白脸身旁的女郎早被今天的遭遇吓散了魂魄,这会儿也不知道逃跑,双手抱了肩膀蹲在地上抽噎。

    朱世军三人刚转到白蜡树旁,坡上的五个家伙,便冲到了近前,裹挟而来的劲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可见几人来势之猛。他们打定主意,要借这股下冲之势将朱世军三人扑到。说时迟,那时快,朱世军三人急转到树后,各自向后压弯一颗白蜡树,捉住末梢,调准方向,迎着冲来的五人就松了手。白蜡树霎时如脱了弓弦的箭矢,迎着几人激射而去,五人顿时被白蜡杆的抽势抽得滚作一团,更有两个倒霉鬼被抽冲面门,眉骨破裂,立时血流满面。本来五人发现对方弯压了白蜡树杆,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可这时速度已经加到了极致,强大的惯性哪里是说停就停的。下坡之路本就不好走,这会儿被白蜡杆如箭的气势吓的不得不调整方向,顿时冲在最前的两个家伙被崴了脚,后面的三个哪里还有时间反应,被白蜡杆打了个正着,带着最前面已站立不稳的两个倒霉鬼一起滚了下来。

    这石砸破底船,痛打落水狗的脏活儿,素来是朱世军最爱干的事儿,这会儿哪里还有留手、放过的道理。康桐三人立即冲了上去,对着滚作一团的三人一顿猛踹。朱世军最是阴损,下脚处直奔下三路。倒霉五人组刚被白蜡杆扫落在地,这会儿还没来得及起身,又遭了这种猛烈加阴损的攻击,顿时绝了反击的心思,双手死死护住子孙根,拼着被最阴损的那孙子狠练一阵,也不能失了下半身加下半生的幸福。

    若是不靠这种取巧的手段,正面对垒。康桐和雷小天也有把握拿下对方五人,只不过要废一番功夫,受点轻伤也是在所难免。三人中朱世军战斗力是不成,可康桐、雷小天一路跟着薛向杀出来,打架的本事可是在数百次战斗中得到过检验和锻炼的,恶仗、烂仗打过不少,更别说和薛向学过几手秘技,攻击人体的脆弱部位,那也是一拿一个准儿。

    第四十八章 身陷绝境思奔逃

    山坡上的江朝天此时面色大变,哪里还有刚才如看戏般的从容淡定。他哪里想到五对三,其中还有两个十二团团部警卫排的战士,一战下来,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人拿下了。江朝天心中大恨,虽说对方耍了些手段,可你们也应该多撑会儿,让老子逃跑啊,太他妈草鸡了。

    江朝天正在坡上腹诽,坡下的朱世军早瞄上了他。朱世军最烦的就是这种打架时候喊“兄弟们给我上”,撤退时候喊“兄弟们给我顶住”的货色,自己躲后面摇小扇子,装诸葛亮,让别人顶缸。这会儿见江朝天在坡上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模样,朱世军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抽得他从土坡上滚了下来。

    江朝天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成了大人物,走到哪里围绕着他的都是鲜花和掌声,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这会儿,江朝天被朱世军两个火辣辣的大耳刮抽得羞辱到了骨子里,一边暗恨几个家伙护卫不利,一边下定心思要将眼前的三个小子碎尸万段。

    朱世军哪里顾得了他想什么,脱了短袖给身旁的女郎披上,抬眼见江朝天咬牙切齿,面露愤恨,立时就恼了火气,丫还敢不服?朱世军在女郎楚楚可怜的目光下,立时化身黄飞鸿,从山坡上直冲而下,在距江朝天两米处,飞身而起,直踹他的臀部。江朝天刚站起来的身子登时被踹得飞出去老远,撞断两棵竹子,晕了过去。朱世军用手一甩修长的碎发,对坡上的女郎灿烂一笑,惹得心中悲伤的女郎哭笑不得。

    朱世军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这么高的地方冲下来,如果踹屁股以外的地方,非整出人命不可。朱世军也是思虑再三,为了拯救女郎受伤的心灵,为了让自己高大伟岸的身影深深印在女郎的心里,也只有冒险一试了。可怜的江朝天就成了他装逼耍酷,盗取女郎芳心的道具。

    倒霉五人组成了倒血霉六人组,人人带伤,个个挂彩,东倒西歪的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几个家伙面露惊恐地摇晃着昏迷不醒的江朝天,这位太子爷要是挂在这里,大伙儿也别回去了,准备亡命天涯吧。五人叫了半天也没唤醒江朝天,立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抬了江朝天就往老君庙跑,不一会儿就听见轰鸣的发动机声响起。

    雷小天三人也没想过要留下他们,交给公安局之类的。按说强奸这类恶性犯罪是当下严厉打击和惩处的首恶,可顽主们相争相斗就从来没有主动把六扇门牵扯进来一说,打输了,呼朋唤友再打回来,就是受伤流血,也自己忍了,绝不说去找公安报案。那跟小孩子打架打输了,叫家长帮忙,有什么两样,非把脸丢到长城外去不可。雷小天和康桐虽说成了人民警察,可骨子里仍把自己视作顽主,这回救人顶多是看不下去他们的卑鄙龌龊,压根就没有阻止犯罪、匡扶法纪的觉悟。再说,江朝天被朱世军一招山寨版佛山无影脚踹得生死不知,这会儿,雷小天三人哪里顾得上继续收拾几人,还是放他们救命要紧。

    康桐几人上得坡来,女郎套着朱世军的短袖,缩在一颗歪脖桃树后,低着头用余光打量几人。三人知道她骤逢大变,心绪不平,一时也不好跟她说话。朱世军光着膀子,一双眼睛貌似在看桃树上挂着的蜜桃。如果有人站在他的正面,准能发现这小子两只眼睛在向一边翻白眼。你道怎么回事,这色胚正在偷看人家大姑娘呢。女郎大名刘美丽,是刘长发的次女,也怪不得江朝天一伙儿专挑她祸害。刘美丽人如其名,年方二八,婷婷玉立。正是应了一句老话“深山育俊鸟,柴门出佳丽”,尤其是她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会说话。刘美丽个子不高,但身材窈窕,是老君庙一带有名的美人。现在看来,也难判断江朝天一伙是来偷桃,还是来偷人的。

    三人正不知道怎么和刘美丽说话,管事刘就带了一伙儿老弱病残幼冲了上来。管事刘四下张望,没见到那伙儿抢走自己闺女的坏分子,心里正纳闷呢,刘美丽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管事刘一番安慰,问明情况,向雷小天三人道谢不提。

    管事刘临去之前,盛情招待三人尽管吃,尽管拿,雷小天三人自是不会客气。三人围着几十棵桃树转了转,摘了几个最大最红的用布包了,准备给小晚三人带去。随后,各自摘了几个蜜桃,爬上一颗五人合抱的大槐树,在枝桠上斜靠着坐了。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残阳余照,红霞满天,小小的土坡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鸟儿在树枝间跳跃、欢唱,斑蝥在草丛里穿行,弹琴。三人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远处的几家农舍小院的上空,已经浮起了袅袅炊烟。

    雷小天三人用衣襟擦了擦桃,放在嘴边,就是一大口下去,满嘴蜜甜,唇齿留香。饱满多汁的蜜桃被咬得水汁四溅,三人赶紧用嘴对准蜜桃一阵猛吸,三口、两口一个半斤多的蜜桃就下了肚。三人正吃得酣畅,管事刘提了三个葫芦上来了,还把朱世军的短袖一并带了上来。朱世军对此大为不满,哥们儿在那种情况下送给你闺女的衣服,是多么有纪念意义,不应该保存么,你闺女肯定不愿意还给我,一定是你这老小子自作主张。

    管事刘提着葫芦,满脸堆笑,道:“今天多亏三位小同志了,大恩不言谢。从今儿起这后山的桃子,几位尽管吃,尽管拿。这儿还有三葫芦我自酿的葡萄酒,送给几位尝个鲜。”

    三人也没施恩望报的想法,但对管事刘如此知情识趣,颇感满意。三人跳下树,接过管事刘的葫芦,拧开葫芦塞,酒香扑鼻。朱世军大饮一口,道:“刘主任,你闺女还好吧?”这小子惦记上刘美人了。

    管事刘连连点头:“好,好,多亏几位了,不然我这好好的闺女可就活不成了,这帮天杀的玩意儿,害得我闺女可遭了大罪,我得赶紧送她去她老舅家住一段时间。喔,对了,三位小同志,你们的自行车我帮你们停在办事处(老君庙)门口了,跟你们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借辆车子给我闺女用用?”

    朱世军一听刘美人要用,忙道:“用我的吧,带红锁的凤凰,用多久都行,改天我自己来取。”这一借一还,不就有了接触的由头嘛,我真他妈聪明!朱世军暗暗为自己的智商喝了声彩。

    “那太谢谢你们了,你们也赶紧摘了桃,带回家吃,那帮家伙开着军车,准不是好惹的。”管事刘今天一天都瘟头瘟脑地,浑然没了平日的官腔和体面,不等三人答话,匆匆去了,看来他是真被那群官二代给吓破了胆儿。

    “这老小子胆儿也忒小了吧,咱哥们儿怕过谁来,他们要是还敢来,这回非打出他屎来。只是可惜了我的大美人儿,救色之恩不说来世结草衔环,今生以身相许,总不过分吧。”朱世军重新爬回树杈,一边喝酒,一边哀叹。

    雷小天笑道:“你丫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飞踹那小子也是为了勾引美人儿吧,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道咱为啥那么生猛,还不是她那温柔的目光,给了我无穷的力量。不然,傻子才从那么高地方跳下来,摔断腿谁负责?现在看来,我的一番表演还是颇具效果的,你们没看见刚才那妞儿看我的眼神,真叫一个含羞带怯,含情脉脉,我猜他一定是对我芳心暗许了,你们……”朱世军双腿在树杈上摆着秋千,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放下书生的矜持,风骚得一塌糊涂。

    雷小天、康桐实在受不了了,雷小天捂着耳朵靠在树上假寐,康桐大口大口地灌酒,抵御他的骚音。朱世军见光他一个逗哏,没人当捧哏,这相声说不成了,一时也哑了火,靠在树上睡觉。

    三人谁都没了言语,林间风吹树响,鸟唱虫鸣,真个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空山无人语,风吹人欲熏,三人在这清凉幽深的林间,一时间睡意绵绵。

    恬静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很快就有噪音打破了宁静。

    “不对,听,好像有车队过来了。”康桐最是警觉,管事刘走时留下的话,他虽没当回事,却记在心里。

    雷小天也惊醒了,“蹭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稍,放眼望去,老君庙的四周来了不少军车,正向自己这边合围过来。雷小天知道大事不好,爬了下来,对康桐、朱世军急道:“不好,肯定是刚才的那帮没种的家伙叫了部队的人来了,四周都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康桐早有了心里准备,面不改色。朱世军可就没这么镇定了,刚才他耍酷的时候把那群家伙的头头一通好踹,这会儿落在人家手里,哪还有好。朱世军四下观望,寻找隐蔽之所,急切间见山坡左侧有一方小水塘,水塘两亩见方,其间水草丛生,四周大树环绕。朱世军指了指水塘,大喜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含了苇子杆藏水里,不信他们寻得到。”

    雷小天听罢大是意动,正待说好,却被康桐截断:“不成,咱们的车子还在老君庙门口停着呢,他们哪里会信咱们已经离开。好在管事刘借走一辆,三个人能藏一个。”康桐平日不爱多言,可每次他说话,薛向几人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因为他从不废话,每次说话都在心里过了几遍。

    朱世军和雷小天脸色一暗,康桐接着道:“老猪藏着。”

    朱世军一听,脖子一梗:“小康,你怎么骂人呢,我老猪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嘛,以后再这样说,我可真翻脸啊。”

    雷小天道:“老猪,别犟了,小康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来,刚才就是你揍他们揍的最狠,这回逮着机会,他们还不下死手啊;二来,若是他们把咱哥们儿弄走,也得有人给三哥报信不是,看这群家伙光天化日就敢强奸妇女,压根就没把人命放心上。”

    朱世军还待再犟,康桐道:“不想咱哥们儿死,你就挺着。”

    朱世军眼眶一红,一语不发,扭头往水塘边奔去。奔跑之前,他把鞋脱了,拎在手里,以免留下脚印。

    第四十九章 生机直向水中寻

    朱世军飞速来到水塘边,迅速脱下短袖和长裤,揉做一团,尽量踩着岸边的水草滑进池塘。他站在水池里四下搜寻合适的潜伏点,最后视线在距老君庙方向最近的一棵大槐树上停了下来。这棵大槐树三人合抱粗细,分不清是长在岸上还是扎根水里,大槐树枝繁叶茂,斜斜地向水中央伸出树身,最底层的树墩延伸出的枝杈在水面搭出一个中空,除非站在大槐树对岸的泥泞里,否则根本不能发现此处足以藏身。

    朱世军在水中截了长长的一段芦苇管,迅速地来到大槐树底下蹲身下沉,只留出脑袋。他把手中的衣裤和鞋子蜷成一团狠狠压在水池侧壁的泥土里,这会儿若穿着衣服下沉,极有可能在水底稍微的动作,便有气泡穿过衣服冒出。他不得不谨慎,这次不同于以往的顽主打架,看对方的阵势极有可能下死手,要人命。

    朱世军刚藏好身子,就听见岸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排长,就是他们三个把天少打进医院的,咦,怎么少了一个,快说,那个最孙子的孙子呢?”说话的人气急败坏,显然他对专朝下三路招呼、踹昏江朝天的朱世军恨浸骨髓,这会儿不见了主犯,当然恼怒非常。

    朱世军听声音知道是蟾蜍皮,他含了芦苇管缓缓下沉,直没头颅。朱世军下沉的地方是在岸边,但也有将近两米的深度,他伸手抓住大槐树扎进水里的树根,以免身子上浮,就这么静静的沉着。水平上波澜不兴,一片宁静。

    “温宏,你给老子闭嘴,也是老子瞎了眼,怎么就同意你去保护天少,这会儿不仅老子要吃挂落,怕是团长也跑不了。你说说你办的叫什么事儿,堂堂警卫排的班长,连三两个毛孩子都拿不下,废物,彻彻底底的废物,这事儿传出去,咱十二团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穿着军装衬衣的高个子青年指着蟾蜍皮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是十二团团部警卫排的排长司勇。司勇二十三岁就混到了个排长,而且是团部的警卫排排长,比一般的连长更显威风。司勇之所以升迁如此之速,自然是走了上层路线,他的姑妈正是江朝天家的保姆。司勇搭上了江朝天,顺带着十二团团长邱治国也起了攀附之意,整个的十二团简直快成了江朝天的警卫团,每次江朝天出行,邱治国必然安排警卫排的战士贴身警卫。这次,江朝天被朱世军打昏过去,消息传来,邱治国差点没跟着昏过去,马屁彻底拍到了马脸上。邱治国怒不可竭地先甩了温宏和另一个警卫排战士两个耳光,接着,就下令要司勇率警卫排全体出动,一定要将伤害天少的坏分子抓到团部来。这可是他挽回前程的最后希望了。

    邱治国气闷不已,司勇更是状若疯虎,以后自己怎么还有脸求姑妈给自己说话,弄不好姑妈也得给人家辞退。邱治国一声令下,司勇就带了三十多个战士,荷枪实弹,浩浩荡荡地冲老君庙杀奔而来。

    司勇上前揪住雷小天的衣领,狞笑道:“别跟我耍花样,你会吃苦头的,通常跟我耍花样的人都会后悔。说,那个小子藏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