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少掺和,没你的事儿,你去抓生产,赶紧滚蛋!”

    薛向轻轻一振,王定法立时便被弹开了。

    王定法无奈,只得又去求告楚风,说五金厂的事儿,他全清楚,要调查,他去,谁成想竟被楚风推了个踉跄。

    “薛向同志,我最后一遍警告你,对抗组织是没有好下场的!”

    楚风年少气盛,意气骄矜,非要压服薛向,争这一口气。

    细说来,原本薛向也不是炮仗性子,更不是不知深浅的莽夫,若真是莽夫,他薛某人哪里还会被卫齐名和俞定中压得如此委屈。今次,他对楚风发火,无非是大清早被烦了一通,心气本就不顺,可即便这样薛向还是打算好好沟通一二,可话没两句,这家伙居然就让人亮了手铐,霎时间,薛向心火蹭的就被撂起来,看来是软弱久了,都他妈把他薛某人当病猫了,立时就发飙了。

    这会儿,再见楚风执意要跟自己玩儿狠的,竟是压根儿不管不顾他薛某人乃是地管干部,要以小小轻工局纪检室主任的身份强行拿人,薛向算是彻底火了,这会儿,他哪里不知道定是又有谁跟他这儿耍手段,而且是耍在这节骨眼儿上。

    眼下正值五金厂存亡危急之秋,拿了他薛某人,不是把五金厂往死里逼么?五金厂一死,萧山县必溃,那他薛某人在萧山的政治生涯便算结束了!

    一念至此,薛向再能窝住火儿,那真是马克思也不原谅了,“你可真他妈啰嗦,有地委纪检委手令,我二话不说跟你去,要是没有,小兔崽子再跟老子聒噪,小心老子掰断你的门牙,滚!”

    嗖的一下,薛向抄起桌上的墨水瓶就砸了过来,砰的一声,瓶碎汁溅,喷了楚风半身。

    “你,你……”

    楚风简直要疯了,浑身哆嗦个不停,可你了半天,终究也没了下文,恨恨瞪了薛向一眼,急步奔出门去。

    楚风去后不到一刻钟,薛向的办公室再次被占满,人还是先前那些人,不过这回,大伙儿可没鼓噪,几乎沉寂,良久,才有人吆喝着,要去地委上访,找地委陈书记说理去,看地委还要不要五金厂的人活了。

    一人呼,十人应,眨眼间,竟是此种维护薛向的声音。细说来,这帮五金厂的工人干部,是打心眼里服气这位薛厂长的,就算不提往日恩义,单看自行车厂改制后的收益,那短短数天,就卖出的二百多辆自行车,可换回了近四万元,这搁在以前的五金厂,几乎要用一个多月,如此本领,怎不叫人折服,况且,眼下,五金厂的销售全靠这位薛厂长了,虽然人薛厂长至今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可大伙儿谁都期望这位是在装诸葛亮,玩儿神秘,故意憋着法子不说。

    细细一想,众人不如此期望也不成啊,难不成希望薛厂长没办法,五金厂垮了,大伙儿喝西北风去。正是因为现在薛向之于五金厂,几近无可或缺,所以这帮人是无论如何也要维护薛厂长到底的。

    却说五金厂的一帮人抛开薛向,正商量着如何去地委鸣冤告状,沾了一身墨汁的楚风也急吼吼地奔回了萧山县委大院,到得大院门前时,那警服青年提醒他换一身衣服,却被楚风一把推开了,丢下句“就是要让贾专员和俞县长看看某些人的蛮横嘴脸”,径自奔俞定中办公室去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浮夸风还是抽风

    呼!

    楚风把大门楞推出了风声,双腿急行,径直走到正坐在沙发上交谈的贾专员和俞定中跟前,两腿跟练过站桩似地,由极动到极静,眨眼就定住了。

    楚风定在二人身前,冷着脸也不说话,俞定中最先回过味儿来,笑道:“楚主任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墨水兑身上了,何麟,快,把我新作的那件中山装给楚主任换上!”

    “不用!谢谢俞县长好意,就这身挺好!”楚风冷道。

    “小楚,怎么跟俞县长说话呢?”这时,安坐的贾专员终于发话了,“叫你带的人,可曾带回来了。”

    贾专员四十五六年纪,白胖无须,甚是富态。细说来,贾专员和薛向也是大有恩怨,这位正是被薛向一手送进牢饭的前五金厂厂长孔亮的连襟。上次孔亮遭厄,因着干系太大,这位贾专员想插手也是有心无力,事后,可是没少受自家黄脸婆的气,这笔账可是被他记在薛向头上了。

    今次丁专员不挑别人,专挑贾专员下萧山,正是看中了此点因缘。

    这位贾专员可是正儿八经地地委领导,楚风再张狂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大,稍稍躬身道:“贾专员,楚风无能,薛县长面子打得很,恐怕得您亲自去请!”

    贾专员骤然变色,盯着楚风,半晌才道:“你这身墨,是他弄的吧?”

    “什么?”俞定中假装才回过味儿来一般,急道:“太过份了,薛向同志太过分了,怎么能对上级组织的同志,这样无礼呢。”

    楚风冷笑,“无礼?嘿嘿,俞县长,这才哪儿到哪儿了,我今次来萧山,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界,甚至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跋扈,粗野的干部,不仅言语粗俗,辱骂同志,动辄挥手相向,以人身安全相威胁……”

    楚风口才绝佳,添枝加叶之余,却将当时的情况说得绘声绘色,在他的描述之下,薛向大概就是混进革命队伍的流氓!

    啪的一声响,贾专员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蹭身立起,“小楚,走,回地委!”

    说话儿,贾专员迈步便行,楚风一脸冷峻地紧随其后。

    “贾专员,您息怒,等等……”

    俞定中满脸焦急,腿上却似绑了几十斤的铅块儿一般,一路急行,却是离贾专员越来越远了。

    ……

    中午十二点,原本是吃饭和休息的时间,花原地委却召开了紧急地委委员会议。而召开会议的核心原因竟是因为地区下属一个县的副县长的惩处问题,原本这种问题是压根儿上不得地委台面的,毕竟小小副处级干部,花原地委已然车载斗量,能让大佬挂心就不错了,焉能上得了委员会的台盘,可偏偏就这么件小事儿,却引得行署专员和行署常务副专员互相拍了桌子。

    问题就此扩大化,再考虑到那位副县长的身份问题,以及上次折腾出的惊天动静,消息传到地委书记陈建处,陈书记当机立断,召开了地委委员会议。

    会议虽是仓促召开,可花原地委十一位委员竟是一个不少,齐齐列席。

    参加会议的有,执政党花原地区委员会书记陈建,副书记、行署专员丁龙,副书记黄观,行署常务副专员周明方,纪委书记张立君,组织部长洪道,政法委书记刘目中,宣传部长傅绍文,行署副专员贾文和,地委秘书长刘国明,军分区政治委员李耀庭。

    会议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高潮,陈建话音方落,丁龙便接过了话茬儿,“陈书记,同志们,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像这样一个侮辱同志,出口成脏,动辄挥手相向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担任一县副县长,就是当个村长,我看他就不够格,如果对这种人,这种行为,我们都还能容忍,那要置组织纪律于何地,要置组织威严于何地,对这种人,我们就要坚决地清除出革命队伍!”

    丁龙说完,冷冷盯着周明方,后者毅然不惧,果真接了口:“骂人是不对,不过,丁专员也太上纲上线了吧,试问咱们在座的哪位同志生平没骂过人?哪位没有气不顺,着急发脾气的时候,我可从没听说过因为骂人就不就要罢免干部,处理同志,要是按丁专员的意思,骂人就得清除出革命队伍,那早先的彭老总,贺老总估计也干不上革命工作了。”

    周明方学识通达,为人儒雅,可真要动了心火,那嘴皮子也利索得吓人!

    啪的一巴掌应在桌上,丁龙霍然起身,“你周专员这不是抬杠么,他薛向是只骂了人么,轻工局纪检室的小楚同志身上的墨汁是怎么来的?哼,还扬言要掰断小楚的门牙,这种干部我闻所未闻!”

    “丁专员知道的可真清楚啊!”周明方端起茶杯咪了一口,“不过我知道的恐怕更清楚,据我所知是轻工局纪检室的楚风同志,先对薛向亮的手铐,嘿嘿,这是要干什么?拘捕还是收监!”

    话至此处,周明方的气势陡然一变,直直地朝一直盯着他看的丁专员看了回去,不闪不避,不瞪不眨!

    哗!

    众人哪里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个隐情,便是丁龙也是头一次听说,心下先是不信,继而便打消了怀疑,毕竟周明方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陈建拍了桌子,“无法无天,真正是无法无天,这种混账行子,都是谁惯出来的,老张,你们纪检工作是组织纪律的防火墙,是整顿干部队伍的尖刀部队,可打铁还须自身硬,多大权力就得担多大责任啊!”

    纪委书记张立君脸色陡黑,知道这位陈书记在借题发挥,敲打自己,可这时,也只得闷闷点头受了,知道楚风这员骁将算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