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位负责人竟还自鸣得意,说什么这个证据是他亲子找出来,从受害妇女同志手中获得的!

    听了这话,程雪松恨不得把这家伙掐死,当场就在电话里给这名负责人放了长假。

    你道程雪松为何不愿听这家伙表功?因为薛向真被定了罪,纪委若要记功,那岂不是等于他程某人在此事上,出了大力。

    若薛向只是普通干部,这真是最完美的结局了,可偏偏薛向不仅不是普通干部,还是那特殊干部中最特殊的几位之一。

    薛向若真是被整倒了,且是在他程书记英明领导下的市委纪委,给查清丑恶,清除出革命队伍的,那薛家能忍下这口气才怪了。

    当然,官儿当到程雪松这个份儿上,已经不识薛家可以随意拿捏的,毕竟上到这个位子,就不可能是孤家寡人。

    尽管如此,程雪松依旧不愿被日渐庞大的薛系视为眼中钉。

    毕竟就算要结政治对手,也得利益攸关才是,他弄掉薛向,除了能给自己招惹个强大的对手外,还有什么好处?

    是以,程雪松这一中午都在纠结此事,都在纠结如何善后,如何给薛向个体面的下场。

    可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主意,因为那边确实拿出了铁证,且他也估算出了敢出手收拾薛向的,也绝对不是了了之辈,他程某人就算想颠倒黑白,助薛向一臂之力,恐怕也是不能。

    青得发绿的常青树,被水珠从上淋下,如一株绿翡翠挂上了白玉珠。

    程雪松持了小喷壶,一枝一叶地浇着水,脚下的步子却是越来越急,显然久思无果,心绪又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朱颜轻轻敲下门,步了进来,“书记,您起床啦,是要红茶,还是绿茶?”。

    朱颜正是程雪松的大秘。

    第二百三十五章 要开常委会了

    “红……绿茶吧?”

    程雪松原本说红茶,可陡然想起那位给他带来这无尽麻烦的公安局长的名字,立时就改口了。

    朱颜泡好荼的时候,程雪松也结束了浇水,心下本就难宁,多一个人,自然就多一份难宁。

    程雪松方端起茶杯押了一口,便瞅见了朱颜手里厚厚的一份文件袋,“市委又有新的学习要求了?”

    朱颜躬身低头,作欲言又止状。

    程雪松眉头微蹙,“怎么,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还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朱颜道:“书记,我知道您在为督查室薛主任涉案的事儿烦恼,我就特意去了咱们纪委信访室,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位薛主任近期不法的投诉,结果,一搜检,就搜到了这厚厚一扎!”

    程雪松脸色大变,“信上都说什么的!”

    朱颜方待相答,程雪松桌上的电话响了。

    “老程啊,在忙什么呢?”

    电话里的声音威严沉郁,来人不自报家门,程雪松也知道是谁,正是当今明珠市市长段钢。

    一听是他,程雪松心下猛地一掉,他知道这位电话一来,自己就真的缠进去了,“是市长啊,有什么指示?”

    “好你个程咬金,都学会拿我打哈哈了,过来吧,我这儿弄了几两极品普洱,听说你好这口,咱哥俩儿以荼代酒,好好喝点儿!”

    “好的,我马上过来!”

    程雪松连稍稍迟疑也无,张口便应了下来,没办法,眼下,留给他的选择真的不多了,段钢正是这选择之一。

    ……

    送走程雪松,段钢疲惫地伸个懒腰,揉了揉发干的眼睛,对着镜子照了照,但见眼珠子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没办法,今天的段市长的作息简直乱极了,昨晚本就没怎么睡,早上七点多被电话惊醒,中午固定的午休也被废了,更夸张的是,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喝了几杯茶水,是滴米未尽。

    细说来,也不是段钢不想吃,不想睡,可他精神太亢奋了,简直都坐立难安了!

    正照着镜子,思索着如何处理仪容,待会儿好面对老同志们,段钢忽然发现了站在桌边的黄伟,“你怎么还在这儿,说了不吃了嘛!”

    “市长,您多少得吃点儿吧,这是我特意吩咐食堂老侯给您做的您最爱吃的打卤面,还热着呢,您可是一天没吃东西啦,要是您的身体有个什么不适,您让咱明珠八百万群众……”

    黄伟捧着个绿色的保温桶,站在一边,说话儿,已见了哭音。

    “行了,行了,我吃还不行么!”段钢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小黄啊,越来越会小提大做了,两顿不吃能咋的,想当年开垦北大荒时,我带的那个小队……”

    黄伟一边作津津有味状倾听,听段钢这说了不下十遍的其生平最光辉历史,一边笑眯眯地打开保温桶,捧到了段钢身前,接着又从怀里抽出一双用绸子包裹地象牙筷子。

    保温桶方打开,段钢便口舌生津,没办法,饿了七八个小时了,这鲜嫩小黄牛酱丝儿做得卤子,黄瓜苗和西红柿心做得配料,再用油泼辣子混在一起,香气扑鼻。

    段钢抄起筷子,便在保温桶里搅了起来,抄起一筷子,送进口来,便大口大口的吞咽,那吃相比母猪进食好不了多少。

    直到大半桶下肚,他这动作才斯文起来,边嚼着面,边道:“老侯的手艺越见劲道啊,小黄,回头给老侯调一级工资,伺候咱们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有了老侯这碗面打底,待会儿的常委会上,没准儿还真能涨几分精神。”

    段钢边吃边说的当口,黄伟正端着水杯在一边说着心疼的话儿,这会儿陡然听见段钢说什么“待会儿常委会上”,心中悚然大惊,脱口道:“市长,薛向这回不好过关了吧?”

    其实,早上在市委大院门口演了那么一出传来,就数黄伟最激动,一上午,就上窜下跳,满世界给段钢打听消息。

    说实话,今儿薛向遭的这番变故,还真跟这位黄大秘无多大关联,不过,这并不能阻止薛向被泼粪,黄大秘心头的爽快。

    这会儿,听说薛向的事儿要上常委会了,黄伟更是激动,因为常委会就是见生死的地方,薛向纵是皇太子,只要他的罪孽在一级市委常委会上定了下来,那就永远别想翻身。

    “做好本职工作,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少打听!”段钢横了黄伟一眼。

    奈何,后者精神高度集中,就想从段钢口中听出些话缝儿,哪知道迎面而来的却是训斥,唬得他手上一抖,杯中的茶水溢出一丝儿,正巧滴在了段钢办公桌上的一方文件上,水渍浸入纸张,晕圈迅速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