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薛老三志存高远,为以后计,需要许子干助力。

    单说许子干本身就才干非凡,人品方正,他日身居中枢,必定造福苍生。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如何破局……”

    薛老三满急速运转着大脑,脸色虽然平常,可谁又知道他脚下的那块土地,都已经被他踏出了深及脚踝的陷坑,一双牛皮鞋已经烂得四分五裂了呢。

    薛老三足足愣了十多分钟,其实,除了初始几秒钟,思绪是清澈的,往后的时间,这家伙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办,都是许子干事败的后果,反倒把如何解决困难,给抛在了脑后。

    说来这也正常,人在遇到危机的时刻,除了霎那,能急中生智外,往后的思绪,多是沉浸在面对困难的恐惧中。

    而今次之事,实在是超越了薛老三所能掌控的能力,况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更何况,是两难连发,先是那位,后是许子干,且两者都是他无比关心和在意的,可谓是一惊再惊,神思已乱,如何能有精力破局。

    “老三,还是等消息吧,我看为今之计,还是让子干兄做好善后工作,向阳纱厂那边的主动权得抓在手中,及时拨乱反正,严肃处理发布上期《闽南日报》的主要责任人,向中央做出检讨。”

    “你那头,等安远大哥回来,劳烦他往老首长那边去一趟;我这边回去后,跟老爷子也提一嘴,不不不,还是你小子稍后给老爷子个电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你小子比我管用;”

    “另外,道林同志那边,就劳冯省长去渗透。道林同志是国光总理的爱将,若是他肯谏言,国光总理那边未必不能说话,更何况,那位和国光总理私交本就极好,相信国光总理不会无动于衷;如此,几方面合力,子干兄之事未必没有回天之力!”

    谁也没想到,薛老三束手无策之际,安在海打破了僵局,给出了对策。

    若从策论上讲,此策奇正相合,数路齐发,几是面面俱到,单论善后之法,绝对算得上良策。

    这不,安在海话音方落,冯京就抚掌赞道:“在海书记此言大善,归根结底,纱厂并非受子干书记直接领导,若再做好闽南的善后工作,咱们这边数路齐下,未必没有成事的可能,毕竟,当道诸公的眼光是瞧在高处的,子干同志说穿了是遭遇城门失火,况且,纱厂改制,并没触动红线,毕竟,纱厂的近况的确再向好的法向发展,当然,咱们非是要去辩纱厂改革的对与错,至少事实摆在眼前,自也能在当道诸公眼中夺些分数,因此,此事速速谋之,成事几率极高!”

    得了冯京赞誉,安在海得意非常,这可是自他和薛向相识以来,第一次在谋划上,完败薛老三。

    细细回溯,他和薛向相交以来,经历的劫难也不在少数,可几乎次次都是薛向在关键时刻,奇计挽狂澜,更让安在海自信心受挫的是,每每他遇难,也是薛老三解的围。

    如此一次又一次,便是再自恋之辈,自信心也会严重受挫,这也是他堂堂安书记在吴中叱咤一方,威福自用,而与薛老三相处时,却又宛若邻家大叔的根本原因。

    如今,智多星薛老三被眼前难题难得没了脾气,束手无策,反让他安在海巧思破局。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过关

    如此久败不胜,铁树开花的戏剧性结局,若非是安在海理智尚存,知晓许子干遭难,不该欢喜,他真能狠狠拍一下薛向肩膀,霍然起身,对着天边明月,狂笑三分钟。

    谁叫这种惊喜,对安大书记而言,实在是太强烈了。

    眼见着安书记自得地快要飘飞起来,忽地,两声断喝齐齐出口。

    “不成!”

    “不可!”

    前者是许子干,后者是薛老三,单看二人言语,便能分析出二人各自心理。

    许子干之所以说“不成”,乃是他为人方正,不愿让人代为受过,毕竟,按照安在海的方法,就得推出一个纱厂改革的直接责任人,而无许子干这个一省之尊顶缸,此人势必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再一个,许子干素来是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性子,纱厂改革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引导的,至今,即便是被人作了攻击的靶子,他也不认为有错,既然无错,他自不会认错。

    是以,安在海想让他委曲求全,那是提也不提。

    而薛老三之所以言“不可”,乃是认为安在海此策,从出发点上就错了。

    “老三,缘何不可?官场浮沉,就得大丈夫能曲能伸,你可别一根筋上扯!”

    安在海不满意了,他不好说许子干,便直奔薛向来了。

    薛老三道:“二伯,这压根儿就不是能屈能伸的事儿,这是立场问题,原则问题……”

    “老三,不必说了!”许子干打断道。

    其实,不用许子干打断,薛向也不会说下去,因为后边的话,实在不好出口。

    因为,许子干若真屈身避嫌,则节义丧尽。

    先不提此次劫难,是那位轻信小人,以无心之言,弄出灾难性后果,究其根源,乃是意外,许子干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而纱厂改革,从根子上是没错的,许子干若在此时检讨,除了会被认作是软骨头外,弄不好会被打上机会主义者的标签;

    更何况,许子干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除了本身才干外,那位出力不少,若是许子干在此时检讨,等于是反咬那位一棒子,毕竟,那位都没发话认错呢,他这检讨,等于是帮有心人给那位定性。

    更要命的是,许子干有“背主”的前科!

    虽然当初是老吴家对不住许子干,可不知悉那段因果的,决计会认为是许子干不仁不义,背叛了吴老。

    而如今许子干率先检讨,所作所为,等于是和那位划清界限,可谓忘恩负义。

    如此一来,即便是许子干过了眼前这一关,反复无常的小人牌坊,算是彻底竖起来了,今后的政治前途彻底灰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而这番情由,实在只可意会,所以,薛向没说出口来。

    安在海若有所思,冯京已然参透,出言劝慰道:“子干兄……”

    不曾想,他话音方出口来,啪的一声,场中起了一道响亮的脆响。

    原来,薛老三忽地一巴掌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好在这家伙国术无双,若是平常人,如此大力道抽上去,准得昏厥。

    不待许子干三人勘问究竟,薛老三腾地站起身来,“不是这样地,不是这样地,二伯,许伯伯,冯伯伯,咱们多虑了,多虑了……”

    薛老三如打机关枪一般,说了一通叫人莫名其妙的话,旁观三位大佬几番想堪询究竟,却压根儿插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