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得了,管你们有着落没着落,我说了陪就陪,远来是客的道理,我老陈还不懂?”

    说着,老陈掏出香烟来,率先朝薛向散来。

    江方平见是那种最廉价的八分钱一盒的莲花,立时就苦了脸,脑筋一转,便要伸手,熟料薛老三抢先一步,接过香烟,打火点燃,深吸一口,接着,掏出了自己兜里的小熊猫,朝陈所长扔过去,“来而不往非礼也,老陈,也尝尝我的烟!”

    陈所长接过一瞧,满脸褶子都开了,点出两颗熊猫朝江戴二人散去,二人都不抽烟,双双婉拒,陈所长也不客气打着火,抽一口,眯着眼似在回味,嘴上啧啧道,“今儿见着稀罕货了,听说南浔首长就抽这牌子,难得一见的宝贝啊!”说着,轻轻摩挲着洁白的烟盒,好似抚摸着美丽女人的肌肤。

    薛老三笑道,“宝贝不宝贝的,都到你手了,有的是时间赏玩,先带咱们去看看这平房吧。”

    陈所长一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尽顾着废话了!”

    说话儿,从腰间掏出串钥匙,边朝大门行去,边道,“薛专员,您别怪我多嘴啊,我就纳闷儿了,按说找个村部,做管委会驻地就好了,虽然条件也差,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啥也不缺,干嘛非选这破屋烂瓦,这里面可又什么说道?”

    戴玉冰接口道,“就是,首长这问题我也憋许久了,走前,行署办宋秘书长也交代过,说宋家湾的条件不错,村支部是二层小楼,咱们管委会何不借用?”

    薛老三笑着道:“问题很简单,第一,云锦新区管委会,顾名思义,核心便是这云锦湖,不说往后的发展,就是周遭这些村庄的械斗,也多是为这云锦湖而起,我不守着这片湖,只怕睡觉都不得安生;第二,用村部做办公地点,看似好主意,实则弊病无穷,将来云锦新区发展起来怎么办,管委会势必扩大,占地是个问题不说,涉及的拆迁赔款,也是一大麻烦。更何况,不患寡唯患不均的道理,人人都明白,云锦湖周遭的村庄向来好斗,咱们选哪个村子不选哪个村子,没准儿都能成这帮人殴斗的借口。”

    “领导就是领导,服了!”

    陈所长回应一声,咔嚓,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锈迹斑驳的铁大门,朝内看去,屋内光景简直简单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除了空荡荡的斑驳石灰墙壁,和几根水泥浇灌的承重立柱,就剩了空气。

    不过,一想到此间原来的作用,薛向倒也释然了,瞧着屋内打扫得极是干净,猜到这位陈所长是用了心的,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话。

    接着,四人便分头行动,将沿墙的高高低低的气窗,尽数捅开,久不住人之地,少不得要换换空气。

    “首长,看,老蒋来了!”

    戴裕彬方捅开西边的那扇窗子,一拍手,便叫出声来。

    未几,果然听见不远处有咚咚咚的发动机声传来,几人赶忙迎出来,循声看去,西南边的泥巴干道上,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拖着长长的黑烟,玩儿命似地朝这边驰来。

    车到近前,一个完美的刹车,老蒋跳下车来,便跟薛向汇报起今番他奉命筹措的结果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饱餐

    身为小车班司机,老蒋极少捞到单独出任务的机会,更何况还是非主业的工种,他甚是兴奋,絮叨个没完。

    还是江方平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轻踹一脚,呵斥道:“啰嗦个甚,搭把手搬东西是正经!”

    老蒋这才醒转过来,严厉恐怖的顶头上司还在边上呢,慌忙一个应是,翻上车厢去。

    要说老蒋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宝贝,但均是一日不可或缺之物,不错,就是吃,穿,睡的玩意儿。

    一个煤气罐,锅碗瓢盆若干,折叠行军床三张,铺盖,被子若干,大米一袋,油,肉,菜蔬,调料若干。

    除此外,还有几张学生课桌,若干条条凳,一箱照明用的蜡烛。

    没奈何,此处地处荒野,要吃饱睡暖,全靠自己动手。

    却说,老蒋到来的当口,天色已暗,而此处不通电,照明的也就是几把手电筒。

    为节约时间,众人便分工协作,薛老三一人负责晚餐,另外四位负责整顿行李,铺床叠被。

    分工方案方出来的时候,知晓自家首长手脚的江方平,戴裕彬压根儿就不废话,拖着还在客套的陈所长,老蒋,就忙活开了。

    陈,蒋二人万分不理解江、戴二位何以如此大胆,让领导一人操持晚饭,毕竟,那工程量说小也不小,绝对比四人拾掇行李,整顿房屋,来得艰难。

    江、戴二人也不解释,只拿“首长天生喜好下厨,谁帮忙他跟谁急”来搪塞。

    陈,蒋二位莞尔之余,又开始担心,这幕天席地的一餐晚饭,是不是要等到月亮当头才能开始。

    不成想,他们这边方把屋里的东西,摆放成了模样,铛的一声响,两个洗脸用的搪瓷盆,就摆上新置好的课桌来。

    陈所长,老蒋盯着盆中的物事,只眨眼睛,心中实在震撼薛专员的神速,江方平,戴裕彬二位却是见怪不怪了。

    想当初,在莽莽山林间,空手无着,自家这位首长就能化腐朽为神奇,片刻间,弄出一餐丰盛美味儿。

    这会儿,什么都齐备,以自家这位首长的手脚,要操持一顿晚饭,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晚餐很简单,算不得丰盛,却绝对称得上美味。

    一盆堆尖的白米饭,是用大锅焖出来的,非是那种加一次水,煮到底。

    而是先用澄清甘冽的湖水将米煮软,稍后控干水份,再放进锅里焖干。

    如此做出的米饭,上部分的饭粒颗颗饱满,松散,劲道十足,最底部则结成金黄的锅巴,松酥香脆。

    而另一盆则是一锅乱炖,大肥的肉片在锅理炸出油来,先放入干辣椒,蒜瓣,生姜,等提味的佐料,入锅翻炒,稍后再放入土豆,胡萝卜之类不易熟的菜蔬入内翻炒,炒至飘香,再兑上两瓢湖水,半碗葱白,至水沸腾,再猛火炖上十来分钟,最后,加上粉条,大白菜,三两分钟后起锅。

    起锅钱薛老三再在盆里兑上老药子传下的百宝囊中的调味胜品,入盆的热菜,这么一搅拌,一锅喷香扑鼻的东北乱炖就齐活了。

    严严实实,满满当当,齐沿一盆乱炖,金黄的大肉片子,红彤彤的大辣椒,香味儿还未入鼻,食欲便被引逗了出来。

    这不,谁也没客气,众人各自抄起碗来就开干,呼啦啦,呼啦啦,呼呼啦啦,五条大汉,劳累一天,也着实饿了,这一顿胡吃海塞,简直赶上群猪抢食了。

    短短十多分钟,一盆米饭,一盆圆霍霍的干实乱炖,就叫这几人分吃一空。

    两大盆干货,小四十斤份量,愣是叫这五人给装进了肚里。

    吃干抹尽的后果就是,除了薛老三外,另外四人,齐齐摊在了床上,肚子顶起老高,便是动下也难。

    说到吃饭,一个人吃是最没滋没味,而一群人,尤其是一群饿鬼吃饭,抢起食来,绝对是海啸山崩的感觉,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厌食症重症患者放置其间,也得干上三碗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