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不了的,南边的小朋友又调皮了,前些日子,在老山又闹出了小动作,我回京来参加紧急军委会议,托他们的福,我倒是能忙里偷闲,回家过个团圆脸了。”

    薛安远微笑着解释。

    听说是军事上的事儿,许子干松了口气,“这群南蛮子,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不收拾得他们怕了,就没个完,这都多少年了,还黏在那儿。”

    薛老三熟知军史,薛安远虽只隐晦点了点,他便知是何事了。

    原来,又是越南在交界处搞出了动作。

    说来,征南战役结束已有数载了,其实南疆还是一刻不灵,双方并未签订什么停火协议,所以大规模的交火没有,小规模的冲突却是不断。

    好在闹不出什么大乱子,薛老三也就没多做瞩目。

    思及许子干的审慎,他心中不由酸楚,调转话题道,“许校长,别净给别人操心,须知那些超出干预能力的事儿,操心也是无用,还是多考虑自己的当下吧。”

    薛向的话,许子干听得明白,他心中何尝不清楚自己担心的那些事儿,纯是瞎操心。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受人点滴,当思涌泉。

    见许子干闷头抽烟,并不搭话,薛老三道,“得,既然您不爱听我说这个,咱换个话题,小半年了,党校报刊,我每期必读,可翻来覆去,我都没见您有大作问世,须知您现在可不是一省书记,而是央校校长,说白了,沾上了文化人的边儿,不写几篇雄文,如何震得住场面,要我说,就目前来看,您这校长做得可有些失职。”

    许子干横了薛老三一眼,“有话说话,别净绕圈子!”

    嘴上如是说,他的注意力却提了起来。

    相交多年,他对薛老三了解极深,谈论政治时,绝不将薛老三当作后学末进,而是作了坐而论道的知己良朋。

    加之每逢大事,薛老三几乎言出必中,对他的话,许子干绝对愿意掰开了,揉碎了咀嚼。

    薛老三笑道,“我是说,您老到央校虽是休息,却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该出手时,得出手,蛰伏归蛰伏,要是伏得人家都忘了咱们的存在,那可要不得。”

    见许子干瞪眼,薛老三不敢再油嘴,开门见山道,“别忘了老首长的三年之约!”

    许子干知其所指,原来,南边特区三年前开放时,老首长曾经到访过,许下三年之约,三年后,再回去看看,看看特区建设得如何。

    第三百四十章 季老都动摇了

    而开年,正是三年之约到来之日。

    此时,薛老三在要求他写文章之后,再提三年之约,摆明了点出这篇文章和改革开放经济建设有关。

    可如今,上头风波不靖,反自由化的呼声渐高,许多地方卓有成效的小幅度改革都改不下去了,此时,写与“改开”有关的文章,实在是风险极大。

    兼之,他许某人此次不得已在仕途上走倒步,也是因为那位被作了“某化”的靶子,他此时力挺“改开”,难免被有心人指为为那位摇旗呐喊。

    他虽对那位感恩甚深,可这个动辄倾覆的风险,许子干也是不敢冒的。

    况且,南方特区三年建设,经济成就的确醒目,可积累的问题同样不少。

    例如,特区竟出现了媒体叫嚣开办特区币,和人民币区分,更有甚者,要求上层更改物权法,保护私有财产,最离谱的是,竟有团体设计了特区旗,要跟国旗并挂。

    如此种种,在老派同志的认知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贼胆包天。

    此外,改开已逾数年,经济领域成就巨大,问题也的确不小,有些干部面对刚破开的国门,目晃神驰,松弛了纪律神经,泯灭了党性,违法乱纪的经济问题频繁,民间反官倒之声也日趋疾烈。

    这些问题,在改开之前,是不可想象的,正因如此对比反差,不少老派干部始终对摸着石头过河会过到何处,持严重怀疑的态度。

    如今,三年之约到来,老首长视察的结果,到底是力挺,还是失望,许子干根本没有把握,毕竟如今的“反自”风浪,愈演愈烈。

    许子干正沉默间,叮铃铃,书房的电话响了。

    薛安远的书房只装了一部电话,接的正是权限极高的保密电话,能给这电话直接通电的,除了军委,便只有老首长等寥寥数人。

    放下电话,薛安远苦笑道,“还真是一刻不得清闲,军委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一趟,子干,你和老三聊聊,晚上就别走了,咱哥俩儿好好喝几锺。”

    送薛安远出得房门,薛老三方将门掩上,劈头就丢出句石破天惊的话,“许伯伯,明白说吧,老首长这次赴三年之约的结果,定然是在沿海开辟更多的新经济特区。”

    “什么!”

    许子干猛地抬起头来,盯着薛老三。

    的确,他的判断和薛老三恰恰相反,因为据他所知,上头如今对改开持否定态度的力量,越来越大,超乎想象。

    许子干之所以惊诧,不过是鉴于薛老三一贯的正确。

    凝视良久,许子干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老三,你在底下,可能不太了解上面的想法,实话告诉你吧,季老似乎也动摇了,意见不小。”

    许子干署理央校,成日里都是和理论文件,政治动态,高级干部们打交道,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对上层生态,许子干洞若观火。

    在他看来,薛向之所以出现误判,是因为下面待得太久,对上层人事变更和派系绞缠认识得不够清楚。

    “季老都动摇了?”

    薛老三喃喃自语一句。

    “是啊,虽然没对外发表文章、讲话,但和部分干部的内部谈话已经传出来了。”

    许子干叹息道,“看来大势所趋,无可逆转,你也不必太过萦怀。”说话儿,也叹息一声。

    原来,他误以为薛向听说了季老的态度后,改变了观点。

    毕竟,季老不比别人,党内威望极大,他若表态,便是老首长都要仔细掂量。

    而许子干之所以叹息,也正是因为推测出最终结果后,心头失望,毕竟,说到底,他也是个改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