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重重瞪了薛老三一眼道:“你小子切记,骄兵必败,别以为万事皆在你手掌握,这世事如棋,千变万化,便是这老天爷也有算不透,算不全的时候,你小子还别张狂,如今你的局面说来也是危险,老蔡有权,小邱有势,这二位若真默契配合,聚势成力,随时便能变化出致命杀招,你小子可别得意一时,悔恨一世。”

    “邱家那小子我不熟悉,但观其行事,也是个残呼叫张的性子,老蔡我倒是熟悉得多,这人行事向来老辣,极有章法,如今,被你小子这两番折腾,他既无了前途,又丢了脸面,如今可谓是光棍一身轻,可偏生大权操于他手,你小子还在他手下听差,没了顾忌的老蔡,就是那发了疯的老虎,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咬人,你小子千万记清了。”

    薛老三笑道:“老爷子您的教诲我记下了,一体凛遵,不敢怠慢。”

    嘴上如是说,薛老三却并没把老爷子的这番话放在心上。

    蔡行天如今的确少了许多束缚,毕竟没有上进愿望,此次火电厂项目灰头土脸,让其也可不顾脸面。

    既无欲无求,又不要脸面,对一个重权在握的省委一号而言,无疑是恐怖的。

    毕竟中央赋予了这个职位太多太多的显赫权柄,平常的一号或有志于维护安定团结,或有致力于经济发展,虽大权在握,却束缚多多,可谓一双巨人手上长缚着山峦一般的铁镣。

    而如今,蔡行天这个巨人手上的铁镣已然全部开解,巨人一手压来,必定威力如天。

    不过薛老三坚信,蔡行天便是百般狡计,也得按照官场的规则运转。

    省里的规矩束缚不住他,可中央的天道,他必然遵从,若有违拗,必德天威来罚。

    既然还得按官场规矩出招,哪怕蔡行天肆无忌惮。

    然,如今德江的圈子已被他经营地风雨不透,他无惧蔡行天以任何手段来袭。

    一老一少,聊完正事,又扯了会儿闲篇。眼见着夜色渐浓,残月暗隐,星斗漫天,湖边的空气也渐渐凉透,薛老三担心苏老爷子的身体,便建言折返。

    岂料,苏老爷子笑道:“明日我老头子就要走了,今天找你小子来此一叙,一来为了絮叨絮叨,看看我那宝贝孙女儿,有没有做那正宫娘娘的运道,二来也是向你小子讨些东西。”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弃子认输

    老爷子话音未落,薛老三便笑嘻嘻道:“您老是要这个吧。”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嗖的一下,一枚银色的防风打火机便冒出一团橙红的火苗来。

    借着光亮,老爷子虽人老眼花,也依旧看见了扉页上毛笔楷书的“红楼梦”三字,只笔色有异,不似正常毛笔书写。

    “哈哈,你薛老三真是只水晶猴子啊。”

    老爷子笑罢,便将那书夺了过来,放进怀里,好好揣了。

    的确,苏老爷子此来,是专为薛老三站脚助威。

    可老爷子本身也确是文化大家,而文化人又有几个不喜读《红楼梦》这本中华文化史上的璀璨明珠。

    可薛老三蔫坏惯了,以他的心机,又怎会蠢如江南,一次将所有的存稿,尽数放出。

    那本红楼全集,便是发给京大文学院的一众专家辨验真伪,薛老三也不过复印了前一百回的,对外,却照样宣称德江所获乃是全篇。

    毕竟,有德江政府名义担保,又有先发的二十回遗稿,谁会怀疑其假。

    至于薛老三缘何玩弄玄虚,不一次将存稿放进,乃是因为钓鱼的基本道理,就没有谁钓鱼,蠢到让鱼将饵吃光的。

    试想,他薛老三的最终目的,可不是要让《红楼梦》全篇大白于天下,为什么什么做出如何如何的贡献。

    他要的是凭借红楼遗篇,化解他的政治危机,顺带着再捞取些经济利益。

    所谓化解政治危机,自然是需要借助红学会这个契机,将红楼在德江的声势造出去,顺带着胁迫大观园落户德江,以此完成搭建影城的第一块骨架。

    如此逆推,他薛老三所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将红学研讨会的召开地点定在德江,而要召开所谓红学研讨会,最不可缺少的,就是那形形色色的专家,教授,学者。

    人家这些专家,教授,可不是甲乙丙丁,凭什么要不远千里,甚至万里,火速赶到你德江。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你这里有完本的红楼梦,试想,他薛老三若将完本的红楼梦放出,人家得了全篇,干啥还要颠颠儿来你德江?

    更让一众专家生气的是,红学研讨会开了三天,全本的红楼梦依旧谁也不曾见着。

    德江市政府的太极功夫,实在妙到毫巅,楞说什么,届时,会有意外惊喜,让大伙儿稍安勿躁,归家之后,必有意外惊喜。

    意外是有了,惊喜不曾见。

    苏老爷子在薛家住了好几天,不曾见着这所谓的惊喜。

    一个忍不住,他便朝薛老三开口了。

    然,薛老三焉不知老爷子性情,早早便为老爷子备下了原版的拓本,准备作为明日的送别之礼。

    哪知道老爷子自己反倒憋不住了,这会儿便将有所求道将出来,他正好将所备之拓本献上。

    老爷子紧紧抱着拓本,激动得一抖一抖,没口子道,“这件事做得好,功德无量啊,曹公泉下有知,当对你小子感激涕零。”

    这会儿的苏老爷子哪里还有先前的心存倾覆天下之志老谋腹黑毒士模样,分明就是位为书而狂的老书痴。:

    “您这话说反了,哪里是曹公要感谢我,是我要感激曹公,若无曹公,我今次的这盘棋倒不好下,若无曹公,我去哪里发这笔小财?”薛老三笑着说。

    “发财?你小子什么意思?”

    薛老三笑而不答,转手扶着老爷子:“走,走,咱们回去找小家伙打牌,天色差不多了,她的作业也该完成了,看这钟点儿,还够打两局。”

    说罢,便半扶半送地拉着老爷子朝家里行去。

    ……

    阳光透过清亮的水珠,射出一个一个七彩的光晕,直直打在墨色的梨木办公桌上。

    滴滴滴,滚烫的水珠聚成一条白线,直直地落进一盏碧青的单耳茶杯中,不多会儿,续续的注水声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滴答,滴答,水吻合在地面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