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红强忍着捂鼻子的冲动,推摇着霍无病。

    霍无病哼唧两声,终于迷瞪着睁开了眼睛,瞧清谢伟红面容,他揉了揉眼睛,奇道,“谢处长,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旁的事儿,就是听丁校长提起你,偶然间想到了你,就过来看看,怎么样,入校个把月了,学员的生活还习惯吧?”

    谢伟红漫不经心道。

    霍无病无心谢伟红的关心话,所有的心神都被“丁校长”三个字勾住了,腾地翻身下了床,“丁校长都听说我啦,哎,也怪我,入学个把月了,都没时间去拜访他老人家,谢处长,丁校长什么时间得空,我想去拜访拜访!”

    霍无病心中火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名会入丁校长的法耳。

    丁校长是谁,虽只是党校的常务副,可实际上,却是党校的实际当家人,毕竟一号夏老基本就是挂名,极少出现在党校。

    抛去丁校长党校实际一号的身份不提,他那前季老大秘的显赫招牌,却是霍无病最为关注的。

    甚至还未入党校前,霍家长辈已经提点过霍无病了,要他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和丁世群打好关系。

    惜乎,他霍某人初入党校,就闹了个灰头土脸,颜面无光,每日浑浑噩噩,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如今,听说丁校长竟主动提起他,且看谢处长的意思,多半还是看丁校长的面子,来看望的自己。

    如此看来,自己在丁校长心中的份量,竟是不轻。

    这般好消息,怎不叫霍无病激动。

    “拜访啊?这个我做不了主,最近丁校长很忙啊,怕是抽不出时间,不瞒你说,丁校长也是听说了你和薛向的冲突,特意让我来看看你,让你不要往心里去,丁校长说了,薛向这个同志性格一贯强硬,你要多多理解,遇到想不通的事儿,可以向组织反应!”

    说着说着,谢伟红的话里就递出了刀子。

    霍无病能走到如今的副厅级位上,家世的确是最重要的一大臂助,但其个人也绝非毫无能力。

    跟薛老三这种人精打急官司,脑袋可能跟不上,吃亏上当是难免的,但基本的解读官场话语的能力,还是不缺的。

    谢伟红话音方落,他便品咂起了谢伟红话里的意思,半晌,才抬头道,“哦,丁校长很忙啊,那是我冒昧了,那就等丁校长得空了,我再去拜访,多谢伟红处长能来看我,我在学校过得挺好,挺适应的。”

    始终微笑着注视霍无病的谢伟红脸上的笑容陡然凝滞了,“无病同志,你可能误会了,丁校长忙是忙,可跟我说了,若是你无病同志,有什么需要,他可以随时抽出时间!”

    “丁校长日理万机,我还是不打搅他了!”

    霍无病回答得干脆利落。

    谢伟红简直要绝倒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霍无病到底发哪门子的疯,怎么忽地性情大变。

    他犹记得,姓霍的初到党校那日,是何等的飞扬跋扈,怎么才个把月过去了,这家伙简直就似换了个人。

    这会儿,他谢某人的暗示几乎就要摆到桌面上了,简直就差明说“霍无病你放心和薛老三掐,丁校长在你背后戳着呢”。

    第十五章 计赚无病

    可偏偏姓霍的今次却似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怎么提醒,暗示皆无作用。

    谢伟红哪里知晓,霍无病之所以这般,非是听不懂他的暗示,而是打心眼里对那位薛衙内生了畏惧之心。

    原本挨了薛老三两巴掌,霍无病怒火高涨,以他往日的脾性,也决计不可能善罢甘休。

    然,两巴掌挨过之后,到底不是一点作用没有,至少,让霍无病对薛老三收起了小觑之心。

    这小觑之心一收起来,霍无病便开始研究起了薛老三。

    他霍某人本人就是骄横跋扈一路,自知骄横跋扈之辈必定有所依仗。

    然,薛老三展现出的蛮野简直超出了骄横跋扈的界限,此人敢当着党校高官的面儿,挥舞着巴掌,若说此辈心无依仗,打死霍无病也不信。

    这一调查,霍无病彻底傻眼了。

    自己对上的,竟然是他娘的京城天字第一号衙内。

    霍无病只稍稍打听,便被薛老三那灌耳之名震惊得快要呆住了。

    尤其是再听说了连邱跃进这个级数的衙内,都被薛老三送上了刑场,吃了花生米。

    霍无病彻底没了心气儿!

    他再横,也还是知晓自家和老邱家之间的差距。

    连邱衙内那种级数的公子都扛不住姓薛的,他霍某人还得得瑟瑟冲上去,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么?

    正是因为有着这番考量,霍无病才彻底偃旗息鼓了。

    平素的校园生活,见着薛老三,他都避着走。

    也正是有这番因果,是以,无论谢伟红说破嘴皮子,霍无病也死活不接腔。

    攀附丁世群固然重要,可若是攀附的代价,是要站在那位要命煞星的对立面,霍无病还是愿意哪里凉快,便去哪里待着。

    谢伟红到底是官场老油子,心念电转,便盘算过味儿来,说道,“看来无病同志是被某些人嚣张跋扈的气焰惊吓住了,这可与我印象里大开大大合、志比天高的无病同志相去甚远啊!”

    “伟红处长见笑了,有些人咱们的确惹不起,既然惹不起,那就不惹,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说我了,就是伟红处长您上次被那家伙驱之门外,事后不也没有丁点动静儿?”

    霍无病猜到谢伟红来意,他怕薛向,却不怕谢伟红,又懒得和谢伟红纠缠,索性三言两语,将话说破。

    谢伟红左右扫了扫,折步行到门边,将门关死,又踱步到了霍无病近前,“无病啊,既然你将话说破了,我也用不着遮遮掩掩,薛向这家伙,是不好惹,但我惹定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定是在想,我姓谢的不是好人,打着丁校长的招牌,来诱惑你,推你上前跟薛向打擂台,我自己在底下看好戏,是也不是?”

    霍无病笑笑不答,自顾自点燃一支中华,抽了起来,给谢伟红来了个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