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远拿她真无半点办法,自幼便当小孙女一般看待,真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见着她古灵精怪的调皮模样,就觉乐呵,哪里有半点对策。

    好在薛向在场,作了救火队长,“吃饱了上学去,离期中考试没几天了,等着看你成绩了,下次的家长会,我亲自去,看咱们的薛适同学在学校的表现的到底怎么样?”

    薛向摆出家长模样,小家伙彻底没词呢,冲薛向做个鬼脸,和薛安远抱抱,在他耳边耳语一句,又抓过一个包子,捏着装了豆浆的纸杯,挎上书包,跳着出门去了。

    “今天还去松竹斋?”

    薛安远坐了下来,抓起个包子,一口咬下大半。

    “不去了,老爷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再说,这几天各路人马探访,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薛向起身拿过个玻璃杯,替薛安远倒上杯豆浆,“今天不忙?”

    “忙,哪天都忙,北边不太平,过两天,我可能要去苏联一趟。”

    说着,薛安远将剩下半个肉包子塞进嘴来,一口灌下三分之一的豆浆,年纪再大,也难改军人本色。

    眼下的苏联,差不多快成了一锅粥,但离崩溃还有几年,薛向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说道,“安老爷子下来了,空出个军副的职位,上面怎么安排的?”

    薛安远笑了,“怎么,跟我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陆委的情况是明摆着的,薛安远仅仅在几位军副之下,去了个军副,自然由薛安远顺承。

    薛向此问显得多此一举,安在海知晓自家这个侄子不会无的放矢,遂言他拐弯抹角。

    薛向道,“我建议您不要接任。”

    “为什么?”

    到嘴边的包子又被他拿了回来。

    “吃包子,趁热!”

    薛向提醒一句,接道,“您还嫌两年后在陆委的平级不够多?”

    薛安远怔了怔,笑骂道,“你小子啊,真是机灵鬼转世。”

    心头却是接受了薛向的建议。

    第五十一章 大器

    他接任军副,也不过空得虚名,若不接,陆委亦不可能安排他人越过薛安远接任,如此,陆委班子便少了一位军副,政治最讲循例,待得两年后的大换届,陆委多半会萧规曹随,按照两年前的陆委构架配备人事,届时,薛安远出任军副,毫无悬念,与此同时,无形之中,消除了一位潜在竞争者。

    薛向布局最讲长远,处处料敌机先,让人叹为观止。

    吃完一顿暖心早餐,薛安远站起身道,“现在回学校,顺路,我送你!”

    薛向道,“先不回去,和光真同志有约。”

    薛安远顿了顿,道,“忘了这茬儿,你和光真同志挺熟稔,多亲近亲近,这是个极有能力的同志,季老好几次在班子会上都赞许过他在明珠的成绩。”说罢,拍拍薛向肩膀,便自出门去。

    时间约在上午八点半,对方是长辈,也是上级领导,薛向原打算立时就去,赶个早,表示尊重。

    此刻,他却坐了下来,怔怔出神。

    不算安在海,此次六位政局出缺,四位早定,费纶顺承,余下一位,不消说,是许子干的。

    松竹斋惊变之后,变局陡生,波澜再起,安在海顺承安老爷子的政局缺,许子干退让,照例还空下一位。

    原本,昨夜归家后,薛向还猜诸位大牛谁能成功拔得头筹,结果来了个电话,正是光真同志打来的。

    瞬时,薛老三心头豁然明朗,最后一位政局,名花有主了。

    对光真同志的上位,薛向自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有过好几次友好合作。

    昨夜,光真同志相约,薛向毫不犹豫便应下了。

    但有个谜团,他一直未解开,此谜团,不仅此刻不解,前世他也不曾解开,那就是到底是谁作了伯乐。

    前世的薛向层级到底太低,而党史不会记录党内领导私人关系,各大揭秘,众所纷纭,莫衷一是。

    今次,薛安远随口一句,点醒了薛向。

    弄清了此点,这个约,薛向不愿赴了,他很清楚光真同志约自己为何事。

    他心中打定主意,面子是卖定了,但架子却得拿住了,纵使光真同志潜龙于渊,如今的薛家也有这个底气。

    当下,薛向摇了个电话,很快电话通了,说了几句,电话便挂了。

    ……

    挂了电话,光真同志站在窗前,极目远方,站立的地方是京城饭店十六楼,登高望远,视野极好。

    今天的天气不佳,早起便不见天光,及至此刻,天色越发昏暗了,铅云低垂,群燕低徊,空气里水分极重,站在屋内,身子也湿乎乎的。

    呼呼的风声,卷得整个城市都灰扑扑的,街市上的行人几乎没有走着的,皆举了手中方便的物什,遮挡着漫天沙尘。

    “首长,薛向同志不来了么,要不要安排其他同志,今天的日程安排有些紧。”

    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行到了光真同志身后,小声道。

    他是光真同志的秘书,从部委跟到的明珠,唤作赵英俊,三十一二年纪,是时任明珠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极得光真同志看重。

    光真同志摆摆手,“不用了,今天的接见全部取消,朝天同志来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