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满桌子竟是三十块起,就小晚落着五块钱,恰巧这绝顶的丑相,让主人家瞧了个正着,多臊得慌啊。

    喜钱很快被知客先生收走了,满桌子皆拿眼看小晚,嘀咕个不停,更有邻桌朝这边指点,显是听说了这桌的新鲜事。

    徐莉都被戳指得不敢抬头了,小晚却泰然自若,稳稳当当坐了,目光坦然,似乎人家戳指的不是她一般。

    说来,小晚放上五元钱,并非故作特立独行,而是量力而行,竭尽所能呢。

    自打上大学后,她便不再要薛向给的零用钱,都是靠勤工俭学,以及偶尔得来的稿费,应付着日常花销。

    她参加工作的时间又短,还不曾领过薪水,新近又租了房,手头实在收紧,这五元钱便是她兜里最大的面值,饶是如此,拢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多元。

    投下这五元钱时,她甚至在心里算了笔小账,要撑到发薪水,说不得以后每餐都得吃食堂,周末还得回家蹭伙食。

    五元钱是不多,却是她竭尽所能,主家喜不喜欢,旁人满不满意,她皆不以为意,心灵安处是故乡。

    一边的刘茵,夏冰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二人方才低语,要求换位,便正是为看小晚出丑。

    如今,小晚的“丑态”如期上映,瞧得二人得意不已,若非顾忌着场合,只怕早就嘲讽出声。

    收走了喜钱,新郎新娘举行了个简短的证婚仪式,宴席终于姗姗开启。

    小晚原想着刘茵,夏冰一准又要烦人,哪曾想宴席开始没两分钟,两人便端着酒杯离了桌,送目瞧去,许多座位已不团圆了,原来不少人已经开始端着酒杯,四处敬酒了。

    对场间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到此,不为吃席面、喝喜酒,最根本的还是为了交际应酬。

    小晚却不管这些,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了,对着这满桌菜,早就吞了不知多少次唾沫了。

    眼见满桌人散去大半,却正方便她筷插四方,当下,秀手四处出击,小嘴儿吧嗒,流油溢光,一旁的徐莉看得直瞪眼,就差扯着她耳朵骂“没心没肺”了。

    大半个钟头过去了,小晚终于将肚皮填饱,筷子出得也没那么急速了,偶尔扒拉几根薯条,边慢慢咬了,边静静喝着茉莉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整臭

    便连徐莉都出去敬了两轮酒,瘫在椅子上面红心热眼发花,独独她稳如泰山,动也不曾动过一下。

    淡淡的一杯茶喝完,大大方方提过水壶,又自兑了一杯,正待举杯,一大群人朝这边行来,转头一看,十多个人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众星捧月一般,朝这边行来,细细看去,这堆人的熟面孔不少。

    有刘茵,夏冰,苏主任,魏副主编,以及刘主任父子,还有几位面目威严的中年,一看气势,便知是官场中人。

    忽的,人群中的夏冰猛地一个加速,快步向小晚行来,呵呵一笑,道,“薛晚,怎么感谢我吧,你运气来了,左副总要和你喝一杯,全靠我引荐哦。”

    一句话罢,人群已经到了小晚左近,刘茵斜斜冲小晚比了个手势,笑道,“左总,这位便是我说的薛晚同志,我们科室的酒花,别看她弱质纤纤,似不胜酒力,实则千杯不醉,海量惊人,您一试便知。”

    原来,这刘茵,夏冰欺负小晚惯了,今个一早,小晚一杯豆浆,就治得二人束手束脚,二人几引为奇耻大辱,是时时不忘作弄小晚。

    方才往红碗里下喜钱,刘茵,夏冰便故意换到小晚身边,要拿金瓜子,大钞票比对比对小晚,恰巧刘主任赶来,这通眼药算是给小晚上得猛了。

    随后,她二人赶着去交际,却也没忘了小晚。

    却说这刘茵,夏冰当真生得好胚子,特意打扮一方,更兼生了副八面玲珑的性子,两人合璧,简直珠联璧合,宝器生光,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便连央视的某位小主播,今番都被比下了风头。

    而这交际场中,有个不成文的定律,那便是最漂亮的女人,到后来,一定是陪在最尊贵的男人身边。

    此间,要论尊贵便数这位左副总,他乃是代父道贺,左副总的官位未必最高,但凭左部长的名头,毫无疑问地,左副总便成了今天场子里最尊贵的客人。

    刘茵,夏冰陪在他身边,可是敬了不少酒。

    名花倾国两相欢,左副总自也喜欢美女相陪,四处敬酒,走到哪里便倍觉光鲜。

    酒宴欢歌,推杯换盏之际,刘茵、夏冰还是没忘了薛晚,便对左副总假言道,有一同办公室同事,姿容绝世,酒量惊人,但性格孤高冷傲,不知道左副总有无兴趣与之对饮。

    刘茵、夏冰传达给左副总的意象,就是有一位绝色美女,冷似冰霜,宛若姑射,再问左副总有无接触的意象,最后的结果,自不待言。

    甫一照面,左副总心中一震,便生出名副其实之感,眼前的美女的确和生平所见大有不同,清纯高洁,望之如沐清风,姿容更远胜身边的刘、夏二女。

    “久闻薛晚同志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敬你一杯。”说着,左副总将手中足有二两的一杯茅台,一饮而尽。

    按说,左副总卖相颇佳,面如冠玉,黑发油量,瘦削的身子被长长的风衣笼罩,整个人更显长身玉立,碧树临风,风度极佳。

    小晚却对此君半点好感也欠奉,起身道,“抱歉,我不会饮酒,扫您兴了。”

    众人脸色剧变,苏主任俏脸含煞,冷喝道,“大胆,薛晚,你太过分了,左副总敬酒,是给你尊荣,怎就那么不识轻重,没大没小。”

    刘茵娇笑一声,道,“薛晚,你端起酒杯,意思一下,也是好的吧?”

    小晚道,“抱歉,我不会喝酒,少陪了。”说话儿,便自转身在椅子上坐了。

    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她实在懒得理会,职场生涯却是让她身心俱疲,好似身处一个强大的磁场中,左右也跳不出这个圈,任由四面八方的拉扯。

    她也自知这个性子不适合在职场打滚,像这般由着性子,总是不成活,好在她有个天神一般的大哥。

    一想到这儿,她便是满心的温暖,只觉什么困难也都不难了,有大哥在,自己就随性了,谁又能拿自己如何?

    左副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般尴尬,他自小在吴中老家长大,极少归来京城,也就是去年,调任京城某区电力公司副总经理,这才回到了四九城。

    左副总官职不大,可家世惊人,所到之处,无不是礼遇有加。

    就拿今天来说,本来有人对他坐上席有所不满,小声嘀咕一句“有个副部长的爹”也算不得什么,立时便有人接茬儿报出了他外公的名号,便只余下惊叹声。

    今次,众目睽睽,左副总却遭了如此冷脸,心中着实窝了一团火气,白净的面容几番色变,最后铁青一片。

    刘主任见状,心头大怒,快步上前,冷道,“这样没规矩的客人,我们不欢迎,唐先生,把这位客人的喜钱退给她,咱们接不起。”

    知客先生应承一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往小晚面前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