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会上,你竭力反对扩大计划外供应,那你认为计划外供应是否能得到有些遏制?或者说你的反对是否有效?”

    “无可奉告!你得去计委主任。”

    亦舒面不改色道,“那你个人认为需要严控计划外供应这一主张,是否跟中枢提出的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多发挥作用的号召,相互冲突?”

    “仁者见者,智者见智,亦舒小姐,你怎么看?”

    亦舒强压着心头怒火,最后问道,“你个人看好这次的物件闯关么?”

    “我对我们政府的工作始终怀有坚定的信心!”

    “我¥¥!”

    亦舒柳眉倒竖,俏脸含煞,心头怒骂,几要暴走了。

    平素她也不是没遇到这种死守门牙的官员,可在亦舒记者的翩翩风度下,即便敷衍,也得多说上几句,眼前这人满脸不耐烦,词句简洁至极,好像她亦舒是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薛向却没闲心看美女生气,微笑道,“请让让,谢谢。”说话儿,拨开前面的摄影师,大步去了。

    亦舒跺跺脚,恨恨道,“小肚鸡肠,算什么男人。”

    在她想来,这位薛司长定是为自己妹妹出气,故意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要说亦舒却是想歪了,薛向没这么小家子气,而是有些话他不好出口,尤其是设计价改的,他在媒体面前说的任何话,都容易被放大、曲解,进而成为某些人手中的靶子,更何况,今次的会议规格虽高,其实也就是个讨论会,离真正形成决议,距离尚远,且事关重大,发言权俱掌握在上层,谁敢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便是那位这会儿,恐怕也就说些希望,寄望的话,能有个什么准头。

    没有准头的话,薛向从来不屑言。

    辞别亦舒,薛向没急着出门,更未去找小晚,而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安静坐了,远远看着小晚。他要看小晚如何工作,这对他而言,是件有趣的事情。

    远处的小晚这会儿却成了没头苍蝇,第一次出任务,她有些摸不着门道。原想着采访,就像电视里的那般,拿个话筒对准当事人,只需吐字清晰,循循善诱便行了。

    可理论一结合实践,却发现问题大了,浑然不似那么回事儿了,这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职业竟也有如此粗鲁的一面。

    这会儿,小晚在外围急得跳脚,礼貌话说出了一堆,却没一个肯让的。

    左右是小晚主事,刘茵,夏冰对她是口服心不服,乐得看她笑话,只各自端了机器,吊在后边看热闹。

    小晚正急得跺脚,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嗤笑,转目瞧去,正是亦舒大记者。

    “就你这样的,也敢来拿话筒,你这种大小姐还是进机关看报喝茶地合适,别丢了《远望》的脸。”

    亦舒依旧一脸的高冷,讥讽一番,挥开小晚,展颜朗声道,“同志们,借光借光,谢谢,谢谢……”

    “是亦舒!”

    “哟,是亦舒诶!”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中,拥堵的人群竟然分出条路来,亦舒微笑着致歉,转瞬就行到了徐副市长面前。

    罕见地,徐副市长竟冲亦舒伸出手来,显然,这位亦舒记者在媒体界有着非比寻常的能量。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可以预料的了,自然而然地,亦舒便接过了主访权,问题犀利却又幽默天成,不似对薛向时的生硬,饶是徐副市长一路推挡,也在亦舒的名记风采震慑下,吐出了不少重要消息。

    一时间,满场沙沙,皆是钢笔摩擦纸页的声音,再剩下,便是亦舒和徐副市长的精英对话了。

    小晚低了头,不禁有些气馁,头一次生出不如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正侃侃而谈地徐副市长忽然停顿了一下,惊呼一声“安书记”,随即道,“让让,都让让……”

    其实,无须他呼喊,所有的记者都被这声“安书记”惊动了,转头一看,便如潮水一般,向着大门方向赶去。

    小晚原本站在最外围,人潮一反转,她却成了最前端。

    方才,她正忙着失落,并未弄清情况,此刻人潮一动,有了上次经验,此刻,自是怎么也不肯落后,不管不顾地,就向前冲去。

    待冲到门口,方才住脚,眼前已然多了个魁梧的身影,细细一瞧,竟是熟人,脱口叫道,“安伯伯!”

    第一百五十六章 要出大事

    来人正是安在海,今次的会议颇为重要,百忙之中,他这个京城市委一号,也抽出时间前来探会。

    小晚叫罢,便左右扫描,寻着采访对象,在她意识里,根本就没把这个时常到家乐乐呵呵爱开玩笑的可爱胖伯,同一国政局,京城一号联系起来。

    她这一愣神的功夫,身后的大军便围堵而来,很快,不知从何处涌来四五名劲装大汉,隔成人墙,将安在海严实地护在里间。

    随即一个威严的背头中年,从背后插出,矜持笑道,“记者同志们,安书记是百忙之中,前来探视与会代表,稍后还有个重要会议,时间有限,就不接受同志们采访了,请同志们让让,让让。”

    此人正是京城市委秘书长唐天河,在京城影响颇广的人物,可谓京城大管家,各方面媒体人都识得这位。

    既然他发话了,采访指定是做不成了,一时间,围紧的圈子便似散了捆的稻草,松懈开来。

    “呵呵,没关系,既然媒体朋友生意拳拳,我接受一下采访,这又何妨?”

    出乎所有人意料,安书记竟然亲自发话,要接受采访了。

    最难以置信的正是唐秘书长,安书记虽是新调来的长官,这些时日的服务下来,他已然摸清了这位新长官的脾气,绝对是威严霸气的路数,对下向来不假辞色。

    至于和媒体打交道,向安书记这种骨子里还是老派干部的新式领导,实在就谨谢不敏了。

    正是算透了安书记的脾气,唐秘书长才自作主张,替安书记做了拆当。

    偏偏安书记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募地,唐秘书长心中浮起一种不好的感觉,的确,身为贴心下属最担心的便是掌握不住老板的心思,这就是危险信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