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发现这人指尖竟然明明灭灭闪着极微小的一点猩红,在浩远的夜幕里格外乍眼——居然在抽烟。

    简丛直接看愣。

    毕竟这人以前可是厌烟到,严令禁止一切有吸烟史的人士进入他们宿舍,哪怕只是单纯踏进去也不行。

    结果现在他自己也抽了……

    虞长暮颀长的身形踩着脚下辽阔的草场,头顶月明星稀,长空深邃。

    他一个人萧瑟迎风而立,衣襟鼓动,袖口翻飞,抬手咬上烟头的动作潇洒老练。

    薄唇松松吸进一口,然后偏头,顺着风吐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俨然一副行走天地的独行侠模样。

    大家倒也慢慢能理解李海波对他性格的包容。

    因为所有见到虞长暮的人心里都有数。

    会红的,肯定会。

    然而虞长暮没酷多久,牧场管理员便从别墅里走出来。

    三只牧羊犬超到他前面冲出屋外,团团围在虞长暮笔直的长腿边打转。

    混在其中的,还有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狸花猫,身形苗条,也跟去凑热闹。

    牧场管理员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过去跟虞长暮搭话。

    虞长暮身量高挑,想听清必须勾着腰。

    两人交谈没两句,虞长暮便点着头把手里刚抽一半的烟掐了。

    原来牧场管理员手里带出来的是个烟灰缸。

    环境限制,牧场室外不允许抽烟,想抽只能去建筑里面抽,有专门的吸烟室。

    餐桌上,柳斯鉴问话没得到回应,再次试着唤了简丛的名字。

    简丛看的入神,指尖无意识在下唇撕下一片嘴皮,再次从臂弯抬脸望回人时,面上已经重新堆上笑:“我没不高兴,就是不太想聊他。”

    简丛得知柳斯鉴是相亲对象,意外归意外,但轻松也是真的轻松。

    他就说这人中午怎么可能只那么两句就扯到他是同性恋上,现在起码不用担心隐私走漏风声。

    柳斯鉴闻言也扭头看了眼远处的虞长暮。

    不能抽烟的人此刻还是待在那团浓稠的夜色里,半蹲下身子开始逗狗逗猫。

    柳斯鉴问:“分手分的这么不愉快吗?”

    简丛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出他们压根“没分手”这种实情,于是他只低垂下眼眸,重新夹菜道:“就不太想聊他。”

    今天中午在休息站吃完饭,他无意间听见李海波跟电影制片在厕所背面抽烟聊天。

    倒也不是什么新鲜八卦,无非是当面迎合虞长暮,然后背地里嫌他性格有缺陷。

    但其中有一句,简丛记得格外清楚。

    他们说虞长暮这几年神气威风、树敌无数,是因为笃定东明的继承权如探囊取物。

    但要是万一他上面那个亲哥身体又好起来,只怕他立马又会被重新发配回冷宫,到时候肯定比以前还惨,因为那些被他得罪、打算落井下石的人都会出来。

    简丛对商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向来不怎么关心,三年前虞长暮消失以后尤其。

    他一直避开一切可能沾边的消息,哪怕简维民时有时无想顺嘴给他漏点,他也不听。

    一门心思想让自己辞旧迎新,重新做人。

    但中午乍一耳朵知道虞长暮上面还有个亲哥哥,事关“冷宫”、“继承权”,简丛又坐不住了。

    会不会虞长暮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其实没装,只是以前确实在家不受重视,日子过得不好……

    柳斯鉴拿了个新碗,帮简丛盛汤:“好吧,不想聊我们以后就不聊,你每天饭吃这么少当然长不高。”

    简丛现在明确柳斯鉴是“自己人”,叽叽咕咕说话也放松了不少:“你怎么跟薄师凡一样啊,我多吃也不长。”

    柳斯鉴却忽然低声:“那你应该也不知道我跟薄师凡的关系吧?”

    简丛愣了一下:“……你们什么关系?”

    柳斯鉴眨着眼摊牌:“他是我小舅。”

    也就是他妈妈的亲弟。

    这回轮到简丛眨眼了。

    他难以置信向后靠了点,上下扫射着眼前衣着朴素的又一位少爷:“靠……完全看不出来啊……”

    薄师凡家里是国外有名的华人家族企业,每个人单拎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简丛保守估计柳斯鉴肩上至少也压着几百个亿的资产。

    但柳斯鉴笑笑:“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家里的事跟我关系不大。”

    简丛开门见山,声音更小:“那你出柜了吗?”

    柳斯鉴看了看自己眼前飘着菜花的质朴木碗,无奈扬唇:“我要是没出,至于现在跟你在这么个剧组碰面吗。”

    意思就是被流放了。

    惨是真的惨,但简丛几乎立刻没忍住跟人乐成一团,故意感慨:“那看来我爸确实脑子不正常。你上面还有一个都被流放了,我独生子他还天天纵着我瞎玩。”

    柳斯鉴:“嘚瑟是吧,等会直播玩拍三拍七令,看我喝死你。”

    心算小王子完全没在怕的,摇头晃脑便挑衅起来,闹得柳斯鉴伸手在他咯吱窝直挠。

    两个在剧组都藏着真实身份的人迅速结盟,革命情谊再上一层楼,却是没察觉背后逗狗的某人,不知何时又将视线投回了他们身上。

    要怪只怪简丛是真的没拿柳斯鉴当相亲对象,完全不来电,更像突然多出了个远房哥哥。

    两人时不时也带着林格聊两句,别让小孩太自闭。

    吃饱喝足大家便着手准备直播。

    在直播开始前,他们两个团队所有人站在两幢别墅连通的屋檐下合了张影。

    摄影师架好三脚架,对焦调好参数。

    然后由唯一还处在保密阶段、不能出镜一起合影的虞长暮按快门。

    综艺组和电影组的微博官微,几乎同时发出这张照片。

    配短短一行字:十分钟后,将在@简丛的账号直播,简单玩个消食小游戏,爱心.jpg

    这消息一放出来,好家伙,再次喜提热搜【简丛直播】。

    【我现在看到简丛要直播就兴奋,doge】

    【我傻眼,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李海波以前有这么接地气?蹭到了蹭到了,牧场的生活开门红】

    【相比糊团开局折了条腿,恭喜简丛错失出道位,哈哈哈.jpg】

    【想看男主,维维女神在不在】

    【感觉简丛自带魔幻buff,带的身边所有人都开始不按常理出牌】

    【单飞捅刀的别带我们小糊团ok?】

    【?这是捅刀,那我祝你以后也被对象绿】

    评论区氛围一触即发,眼看就要吵起来,李海波对这些没经验有些着急。

    但整个综艺组,包括简丛本人在内都挺平静的,甚至隐隐想添把柴加把火。

    小胡子导演两眼放光:“我做的小破综官微底下第一次有人吵架!”

    以前太糊,想吵都吵不起来!

    简丛很能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到时候给设置个关联环节,等播了我立马去微博阴阳怪气,他们肯定吵得更疯。”

    小胡子导演深以为然:“已经安排过了。你就是说话做事都很认真,每一句话都会当真的人设,贯穿整个牧场的生活。”

    简丛立刻呲牙和某个不合群的人一眼对视,意有所指:“那我连演都省了,就是我本人啊。说话不算话的都、给、我、死。”

    虞长暮:“……”

    事实证明,吵架就是流量密码。

    因为不管是吵的,还是不吵的,最后都会不约而同点进@简丛的直播。

    直播间开播仅仅第一分钟,观看人数就破了四百万。

    等他们整理好玩游戏场地,换了张稍微小点的圆桌,让各位参赛选手入座,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大关。

    直播界面都卡顿起来。

    开场白是李海波说的:“其实游戏很简单,就是大家都玩过的逢三过,也叫拍三令。一桌人轮流报数,碰到含3或3的倍数就拍桌代替出声,但今天播这个游戏,主要也是跟这次电影新片的主题有关,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然后小胡子导演介绍游戏规则,以及游戏桌上的选手:“大家期待的维维,还有其他演员,明天中午才到,现在只有男主在这边,据说帅哥玩这个超厉害,但因为还在保密阶段,所以很遗憾不能出战。”

    他们的比赛一共分两轮。第一轮初赛简单些,逢3必过,错满五次下场,第二轮决赛则改成逢7必过。

    因为1到9这几个数字间,7的倍数最没规律,游戏难度也最大。

    小胡子:“电影这边出战的三位,分别是李导、编剧老师、生活制片老师。我们综艺这边出战的三位,简丛、林格,以及跟拍pd一位。”

    镜头一给到柳斯鉴,弹幕果然纷纷卧槽。

    【这哥也太帅了吧!】

    【跟拍浪费了浪费了,建议原地出道】

    【眼睛好迷人啊,感觉永远在笑555】

    小胡子乐呵呵看戏,故意吊胃口:“赢的那个能指使在场所有人分别做一件事,包括我们这些没上桌的,至于出错的惩罚,当然是大家最期待的……”

    【喝酒!!!!!】

    “没错哈哈哈。”

    小胡子从画面外接过一大坛牧场主自己酿的奶酒:“大概三四十度吧,你们小简输个几轮估计就……咳,又要开始了。”

    简丛发酒疯的一幕幕犹在昨日,弹幕果然疯狂刷“哈哈哈哈哈”,夸他们懂。

    【小心简丛一上头给你们把底裤扒了,抖出什么不该说的,doge】

    但电影组那边三人无疑练过,个个胸有成竹,几乎所有人都笃定简丛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