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亚:“怎么说?”

    兰斯洛特:“如果是微观来说,可能一个人由生到死,对于这个世界留下的不过是飞鸿踏雪,或许可能会有一小部分人做出过非凡的成就,青史留名,但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都是凡人,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想人活着的意义,其中一点或许可以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兰斯洛特说话也有着很好的习惯,他不会一

    次性把所有话都说完,而是有规划的停顿,留出空隙给别人,并且说完后目光会停留在对方的眼睛上,以示尊重。

    乌利亚更期待他在宏观层面的分析,这人的思考方式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和他交谈每次都能碰出很多全新的思想火花。

    乌利亚回以微笑并没有接话,兰斯洛特意会了他的意思继续说道:“如果从宏观层面来讲,就是把人类或者是高智能生物看成一个整体,那么其实不光是有很高成就的伟人,小到每一个普通人都为整个星际宇宙文明事业作出过贡献,或许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一批批、一代代的人能够推动的历史将会是可以被见证的。”

    乌利亚的目光又转向了黑蓝的夜空:“人活着的意义并不好被定义,如果只是给这个世界留下痕迹,那或许是小说的反派,世间的极恶之人更容易被人记住,如果真的想要定义,那一定要加很多的定语修饰词。”

    兰斯洛特在心中揣摩着乌利亚的这番话,他觉得乌利亚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不然应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出他的逻辑漏洞,甚至看样子已经是有了答案的。

    乌利亚见他没说话,继续道:“宏观层面很新颖,如果今天晚上是一场思维交流会,那这个观点一定会被我记录在本子上并且会觉得这次交流会收获颇丰。不过这个观点是建立在高智能生物会长久的永恒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世间万物都是零和博弈,最开始宇宙只是一个点,经过爆炸后产生了宇宙,这些元素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就好像是一根弹簧最开始没有力作用在它上面,它就会处于平衡的状态,但一旦施加一个力它就会产生形变,宇宙爆炸就好像是给弹簧施加了一个力,若是有一天这个力消失了,会不会一切又回归于最初,回归到一个点。”

    “一切都会消失,回归本源,回归尘埃,你我都一样。”

    他侧头看向兰斯洛特,才发现这人也是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虽然科学家研究者都证明过宇宙的无限扩大是一个熵增的过程,混乱度增加,并且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

    程。但科学这个东西就很神奇,有可能今天的科学就是明天的伪科学,毕竟历史上那些曾经被认定为的真理,在如今看来不过是荒唐的笑话,这种事数不胜数。”

    “暂且不提这个观点的正确性,其实我想表达的是一个思考方式,很多物理学现象在宏观和微观层面其实都适用,有时甚至可以超出一个学科上升到哲学层面。如果宇宙的进程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那高智能生物的延续过程是否可逆呢?其实每次我看到虫渊的那些长相丑陋的虫子就会思考这个问题,会不会宇宙中的生物也只是一个零和博弈,那些虫子没有智商,却有着非凡的战斗力以及很强的适应能力;高智能生物智力高,却只能通过技术手段在星际中穿行。两者互为天敌,却又互相制衡。”

    “五年前的虫族大战让我坚定相信高智能生物才是这个宇宙的主宰,但如今虫渊异动突然提前这么多,并且在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战斗中,我开始迷茫。虫族的战斗力比起五年前上涨的太快了,快到机甲的进化速度都赶不上他们的变异速度。”

    “会不会高智能生物与虫族之间的战役也不过是这浩瀚宇宙中的一场简单的零和博弈,最终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他停顿数秒,将这段话的最后一句补全:“最后将化为虚无的,也包括人类几万年来留存的历史与文明。”

    兰斯洛特看到乌利亚注视着夜空,或许他看到的并不是夜空,或许是星际银河,或许是人类的未来,或许是比星际银河、比人类的未来更遥远、更难以看到的东西。

    那是思维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维度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本源。

    59、第 59 章

    被星空笼罩下的荒芜星球有些寂寥,一眼可以望到边的地平线都被黄沙覆盖着,没有一丝绿色的植被,微风卷起沙砾吹拂到空中,几颗打在纯白的机甲上发出声响,又顺着机甲的躯体落回到地面。

    两人并肩躺在机甲上望着深远的夜空。这段话说完两人沉默了很久,似是在认真思索着话中的奥义。

    这颗星球到了夜晚变得温柔了许多,没有白天的狂风大作,浅浅的风划过耳尖发梢,如果不提他们是遇难了被困在此处,这样的夜晚或许也称得上浪漫。

    兰斯洛特见乌利亚坐起身来,他撑着手臂也准备坐起,动作没到一半,一件裹挟着雪松味的衣服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还没等他开口,乌利亚先说了话:“刚标记完容易着凉。”

    兰斯洛特本来还想反驳,乌利亚又补充一句:“知道你体质好,但是在你把军部abo必修课程考及格前,这事都得听我的。”

    想说的都被噎了回去,兰斯洛特把衣服披上,突然想起口袋中好像还有之前没吃完的牛奶糖,伸手进去摸了摸,真就摸到了。

    他也没多想,手伸到乌利亚面前。

    摊开后掌心,里面躺着三颗糖,包装上写着“地下城牌奶糖”。

    “给我的?”

    兰斯洛特“嗯”了一声,见乌利亚就看着他手里的糖,好像没有打算拿的意思:“不要吗?”

    他悻悻然准备收手,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要。”乌利亚坐起身来,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三颗糖,但抓着他的手腕却没有松开。

    兰斯洛特疑惑地看向他,紧接着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不知什么时候乌利亚的目光从他手心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糖是哪来的?”

    其实在乌利亚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糖时,兰斯洛特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许是因为临时标记让他短暂性地反应力变差,他也没想那么多。

    兰斯洛特被他问住,一时语塞。

    “之前在地下城你喝醉那次给我的。”

    “哦?”乌利亚双目微眯,他分明看到了方才兰斯洛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那是很难

    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

    他转过身靠近兰斯洛特,兰斯洛特下意识的后退。

    但兰斯洛特往后挪一寸,乌利亚就再向前进一分。

    “三颗都是我给你的?”乌利亚说着,眼神中的玩味更甚。

    兰斯洛特似在犹豫:“嗯”

    乌利亚“噢”了一声:“你知道我随身带的糖最多有几颗吗?”

    “三颗?”兰斯洛特有些心虚,不去看乌利亚,“好像”

    乌利亚又“噢”了一声。

    他发现好像他只要“噢”一声,兰斯洛特就像是被拽了胡须的小猫微微向后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