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手脚冰冷,一瞬间竟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拦一辆计程车,立即逃走!

    必须逃走,不能跟严轲回去!耳边有道声音越来越大地喊着。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预设好了什么不可违抗的指令似的,在严轲又一次叫到自己的名字时,缓缓转过身迎着对方走去。

    回酒店的路如此漫长。楚子晨全程回避着后视镜,却仍旧感觉得到那里反射着刀锋般凌厉的视线。

    严轲和王景也都沉默一路。进了楚子晨的房间后,严轲径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两人,像是等待一个解释。

    楚子晨受不了这越来越稀薄的空气,终于忍不住轻轻开了口:“哥,是他扑上来的,我真的没……”

    “我提醒过你,离他远一点。”严轲一字一顿。

    王景着急地在一旁劝解:“严总你别生气,辰哥就是突然被陆宽的经纪人叫走参加了个出道纪念日的活动,没干什么事,就是临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

    严轲突然爆喝:“你给我滚出去,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一个瓷杯在王景脚边炸开,王景哆嗦着跳了起来。楚子晨心惊胆战:“哥?!”

    这都是他一个人的错,无论如何也不想连累王景。他立马想替王景求情,好在对方动作足够快,迅速逃离了这里。门重新重重地合上了,封住了一片死寂。

    楚子晨的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哥,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

    “其实……”他的声音在打颤,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时候明明像以前一样道歉、服个软,不就过去了吗?为什么要放任自己说下去?

    但他真的很难过,他想不明白,严轲为什么不肯听听他说的?为什么他和严轲不能像陆宽和他的经纪人一样相处呢?他一直以为和严轲拥有的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然而看到陆宽和姚姐平等而和睦的相处后,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他迫不及待想从严轲那里得到一丁点证明,好把那些可怕的念头排除出脑海。

    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好好和严轲沟通过,只要好好沟通,他们之间一定可以做到互相理解,这微弱的希望对他而言如同火烛之于飞蛾。下定决心后他就没那么害怕了,望着严轲缓缓开口:“陆宽对我真的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因为黄宣玥的事对你有一些不满。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解开就好了!我真的觉得他人还不错……”

    “他人不错?你跟他才认识几天?”

    “确实不能算久,但也足够让我形成我自己的判断,我也希望按照自己的判断去选择自己交什么朋友、不交什么朋友。”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真的很痛快,他说着说着竟然感到一阵平静,舌头也不打结了,“我今天见到了陆宽和他的经纪人姚姐。姚姐为了他筹办了出道5周年纪念活动,他们就像朋友一样,不仅关心对方工作,也关心对方的生活和心态,了解他真正在乎的事,并不会全然掌控他的工作。她还跟我说,虽然挣钱重要,但她的第一目标就是让陆宽快乐、感到有价值,这样陆宽才可以一直做好想做的事,我特别赞同她说的!哥,我不是分辨不了是非的小孩子,哥想保护我我明白,但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和接触——”

    “够了!”严轲猛地站起,座椅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楚子晨在说什么?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自己的方式”?青年说这话时的神色让他觉得那么陌生,他第一次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距离,似乎还会越来越大……他战栗地想,他的乖小羊似乎在他膝头呆腻了,厌倦了活在他的庇荫下,有了想要认识和追逐的新鲜事物。

    然而当楚子晨走出去拥抱大千世界、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也许他马上就会发现自己的无趣,看破自己的心机,再也不是非自己不可。

    他会逃开,他会去而不返……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严轲心头,却又马上被他挥开。可笑,自己担忧的才不是楚子晨的离去,自己根本不在乎他去哪里,只是担心他会带走楚辰罢了。

    “你自己的想法?”严轲冷笑着步步逼近,“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酒店里,而是在付敬禹的床上撅屁股了。还有什么张总啊陆宽啊,你一个都不会放过吧?”

    “哦我懂了,说不定那才是你喜欢的?那好,以后全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你去对谁发sao我都无所谓。说不定离了我你吃得更开!”

    楚子晨听得全身都在哆嗦,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真诚至少可以换来严轲的温情,没想到严轲竟然会如此冷静地说出这么残酷的话!一向注重谈吐的严轲极少脱口这种下流词汇,没想到一旦说出来,会让他感觉到千刀万剐的疼。

    “你说什么……”

    “我说,你装出那副清纯的样子去勾引谁,我都无所谓。”

    楚子晨的视线模糊了:“哥,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泪光激起了严轲心里片刻的抽痛,但他此刻根本无法思考,一心只想让楚子晨跟陆宽断了联系,于是绷着脸说:“我说得有错么?一晚上见不到我、就要去勾搭别人的骚huo!”

    楚子晨感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密密麻麻积累到临界点的疼突然爆发出来:“我没有!我没有勾引陆宽!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扑过来亲我,我能怎么办!为什么要怪我!”

    严轲他可以笑自己傻、可以骂自己不听话,可是为什么要说这个,明明全世界都看得出自己在用全部生命爱他,为什么他看不到,为什么他要否定?只有这个他是不能否定的!

    楚子晨喊出来后两人都愣了片刻。严轲不敢置信,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气血上涌之际,恶狠狠地推了对方一把:“为了野男人你学会跟我吼了?你敢跟我吼?!我告诉你,我身边比你年轻比你知趣的艺人一抓一大把,我对你比他们好点无非是看在你听话,别消磨我的耐心!”

    楚子晨在失魂落魄之下根本站不稳,踉踉跄跄靠在墙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是严轲的真心话吗?你说出来了……

    他自以为拥有的是平等的、你情我愿的爱情,而在对方眼里自己却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他突然没什么想说的了。

    严轲瞪着青年,对方却只以沉默回应,双眼的焦点一点点涣散开去。他感到不知名的焦躁与身体某块一同疯狂膨胀,最后忍无可忍地把青年狠狠翻转、抵在墙壁上,粗暴地扯下了对方的裤子……

    愤怒像大火般吞噬了一段记忆。严轲重新清醒过来时,楚子晨赤身裸体地躺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早已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不远处散落着先前丢出去的茶杯碎片,冰冷的红酒流了他一头一身,散发着难堪的酒气。他的双手被皮带绑在身后,脸埋在地毯里面看不清表情,只有下半身被折得高高翘起,露出大腿内侧斑驳的擦伤和深色液体,好像开了一片嗜血的红梅。

    这个蠢货怎么都不反抗?

    严轲突然有些不敢再看,潦草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皮带、往他身上丢了几件衣服后,就匆忙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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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基本可以做到隔两天一更啦!后面有存稿了以后争取提高频率。 应该还不算很虐8,比起后面的情节这个只能算刮痧www

    第24章

    那天之后严轲都没有收到楚子晨的信息,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清早。

    严轲那时还在休息,一接通电话,王景慌乱的声音就传出来:“严总,你什么时候来看看辰哥?他……他发烧了,情况不太好。”

    他顿时从床上坐起:“怎么回事?”

    “咳咳,就是……伤口感染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严总你还是赶紧过来吧!我把医院地址发你!”

    严轲看了眼手机,王景总算办了件靠谱事,找的是家保密性很好的私立医院,不必担心被媒体偷拍。

    在医院与王景汇合时,对方看见他,吃惊地瞪大眼:“严总你大冬天,怎么外套都没穿……”

    严轲打断他:“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这几天辰哥有下水的戏,那片水脏得跟臭水沟似的,但你也知道辰哥的脾气,二话没说就直接下去了。我、我也不知道他身上会有那么严重的伤啊!”

    严轲的怒斥已到嘴边,却被生生噎住。他当然知道那伤是怎么回事。伤在那种难以启齿的地方,楚子晨那种脸皮薄的家伙肯定说不出口。

    王景紧张得头皮发麻,不敢直视严轲那几乎结冰的双眼:“可能下水那天就感染了,辰哥也没说,自己用了点药,结果更严重了……今天早晨我敲他房门他没应,我让酒店的人把门刷开,发现他都烧晕过去了……”

    “他不说,你就不关注下他么,都没发现他不对劲?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

    “严总,是我不对……”

    “带我去病房!”

    王景如获大赦,转头一路小跑,引着人穿过清冷的长廊,停在一间单人病房前。

    严轲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窗边病床洁白的被褥中,昏睡中的楚子晨蜷缩着身体,和自己离开的那天姿势有些相似,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停留在那天的噩梦中。

    严轲让王景出去,慢慢来到楚子晨床边坐下。青年的一只手还吊着水,血管泛青,严轲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给他焐着。

    那天是陆宽强吻上去的,他心里知道。楚子晨不可能背叛自己,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这是他最有自信的地方。

    他那时候就是没控制住脾气,更可笑的是,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可气的,毕竟阿辰才是他真正的恋人,楚子晨不是,也不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时,床上的楚子晨闭着眼蹙起眉,嘴唇微微蠕动。严轲连忙凑过去听,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的几个字:“你是谁……转过身……阳台……我们说话……”

    是做什么不好的梦了么?要不要把他叫醒呢?严轲犹豫着,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发。

    没想到被他触碰的青年却动了动身体,慢慢睁开了朦胧睡眼。这一觉大概睡得挺久,青年好看的双眼皮上多出了很多惺忪褶皱,模样十分可爱。

    然而当认清眼前的面孔时,青年却一瞬间露出瑟缩的神色。严轲感到不大舒服,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时没有露出他招牌的、小太阳式的笑容。

    “哥……”楚子晨轻轻叫了声,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表情也恢复正常。他唇色很淡,看上去很虚弱,那模样让严轲心生可怜。

    芋沿。

    严轲犹豫了下,放柔声音说:“对不起,这次是哥不好。”

    青年垂下纤长的睫毛,轻轻摇了摇头。严轲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和安抚,索性凑近了些,抬起手想抱抱对方,楚子晨却目光躲闪,问他:“剧组那边怎么样了?”

    严轲不敢冒进,收回双手重新握住对方的双手焐着,一边温声回答他:

    “已经重新排了拍摄顺序,直到年前这段时间龙导演都给你放假了,让你好好休息,也代表剧组跟你道歉。另外,他今天还会发一条微博称赞你的敬业精神,他很少在微博上夸艺人,这次舆论效果一定会很好。”

    楚子晨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耽误了拍摄进度,那他就太惭愧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护士推门进来,拔掉了楚子晨手背的针。严轲叫住了护士:“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意味深长地瞥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语气冷淡:“再输两天液应该能出院。”

    护士离开后,严轲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这样,你休养的这段时间,没人照顾肯定不行,不如搬到我那里住吧。”

    这是同居吗……楚子晨抬头瞪着严轲。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偷偷期待的事,却是在这样的时机下实现了。他想象过许多次这一刻的自己该有多幸福和甜蜜,但现在心里却只有一片空荡荡。

    严轲轻轻抚摸着他的手,又补充说:“你不必有负担,等你伤好了以后,想留下或者想离开都随你。”

    楚子晨抬了下眼睛说道:“谢谢哥。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这礼貌中带着疏离的态度,让严轲有些烦闷,但总算没表现出来。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青年软绵绵的、覆着淡淡绒毛的脸颊上,严轲内心一动,试探地探身过去吻了下:“慢慢想,我等你。”

    严轲就这样待了会,不管怎么亲昵,对方反应都淡淡的。他猜楚子晨可能现在对自己还有点排斥,也不适合一直黏着,就开车去给楚子晨打包了点他爱吃的东西,又跟王景吩咐了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后离开了医院。

    严轲走后,王景拎着餐盒,推开病房门进来。楚子晨见王景那怜悯的眼神,明显是什么都知道了,瞬间觉得自己既丢人又没用。

    “辰哥,严总给你打包了东西,来吃点吧。”

    楚子晨掀开塑料盖,温热的肉香扑面而来,是自己很喜欢的胡椒猪肚鸡。

    王景见他面露悦色,总算放心了些,询问他身体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自己喂。楚子晨噗嗤一声:“不用,我手又没受伤。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王景忙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心想就算没吃过,严总给你买的饭我怎么敢蹭,我都快被他剁了。

    这时楚子晨看穿他心思似的,抬起头:“对不起啊小景,这次又连累你了……严哥有没有骂你?”

    “嗨,我没事,我大不了丢一份工作,跟你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王景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楚子晨神色严肃地摇摇头:“你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况且咱们相处得很好,如果严哥为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不会让他开除你的。”前几天王景和他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他和女友已经求婚成功了。准备组建新家庭想必需要不少开销,楚子晨看得出来,王景比之前更加节俭了。

    by郁阎。

    王景还是个要强的性子,从不向楚子晨提自己经济上面临的困难。楚子晨想过主动借对方一些钱,但自己还欠着公司不少,整理了下自己手头那点私房钱,根本拿不出手。

    他不太想问严轲借钱,如果王景某天开口问自己借了,自己没办法的话再去求助严轲吧。

    “唉,辰哥,你能把自己的事情梳理好,我就什么都不担心。对了,你和严总刚才……聊得怎么样啊?”

    楚子晨回忆了下:“嗯……没聊什么。严哥让我去他家住,但我没想好。”

    王景吃惊地长大了嘴,眼睛转了转,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辰哥,有些话可能不合适现在说,但我真的忍不住了……”王景看了眼门口,才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觉得严总对你的态度,跟原来不大一样了?”

    楚子晨表情僵了下,埋低脑袋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才“嗯”了声。

    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只是一直都处在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循环里,得过且过,舍不得、不愿意细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