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导演到后,聚会的人就到齐了,大家齐齐落座。徐导演可是今晚的贵客,也是酒桌上的核心人物,大家都认真地听着她和别人的对话,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等待着合适的发言时机。

    可不知怎的,没过一会,徐导演竟然注意到了沉默的楚子晨,主动跟他搭起了话。

    “楚辰,付敬禹的妻子给你道歉那事我看到了,真是太好了啊。之前你被付敬禹网暴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荒唐,好在正义虽迟但到,付敬禹那个猥琐老头这次丢人丢大发,听说昨天一个人去摩洛哥疗养了。”徐导演解气似的挥舞了下手臂。

    楚子晨一惊,赶紧认真地回答:“哦是吗,我不太清楚……总之谢谢徐导的关心!”

    “前阵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吧,在龙导演的剧组好好复健一下,下次争取接个男主角重新出发。不过我猜你现在的邀约肯定也多得不得了吧?”

    “哪有哪有。”楚子晨谦虚地摆摆手,“而且徐导演说笑了,只要是能有所成长的角色,我都乐意试一试的。”

    两人这么聊了一会,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徐导演有和楚子晨合作的意向。根据楚子晨最近的话题度来看,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席间的人纷纷投来明了或是艳羡的目光。唯独薛圣骞声音响亮,直接插入了话题:“楚老师有严轲那么好的经纪人,想要什么资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还说不一定非要主角,放过那些演技卓越的新人演员吧。”

    薛圣骞笑盈盈地仿佛在开玩笑,楚子晨却不知道怎么接,感觉到了话中微妙的敌意。这话简直就像是在说,楚子晨自己没什么本事,全凭着经纪人厉害。

    薛圣骞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大方地举起杯子,起身朝楚子晨走来:“嗨,运气好也是能力的一种嘛。楚老师,不说别的,就冲咱们的经纪人,咱们得喝一杯。”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挤进楚子晨座椅旁的空间,把杯子递上前要和对方碰杯,碰的时候却猛地一抖,杯里的可乐尽数泼在楚子晨的胳膊上——

    “啊呀!”王景见了,第一时间拿起纸巾努力地擦拭,却无法阻止褐色的液体在白色西装上迅速地洇开。楚子晨瞪着那令人难堪的痕迹,难以抑制地心疼和后悔,这是严轲亲自给他挑的衣服,他甚至还没有穿给对方看过就……

    “对不起对不起,楚老师,我带你去厕所清理下。”薛圣骞夸张地叫着,扯住楚子晨的胳膊就往外走。他的手上很是用力,离开时还拉得楚子晨重心不稳,被椅子腿绊了下。

    一进入卫生间,楚子晨就用力抽回了手臂,不再掩饰愤怒:“薛圣骞,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为前辈,有提醒你的义务啊。”薛圣骞两手环抱胸前,傲慢地靠在盥洗台上,“楚老师,你该不会天真到徐导演随便捧你两句场你就当真的程度吧。你之所以还没有凉透,还不是靠严轲给你兜着,这个全公司都知道。我建议你心里也能有点逼数。”

    说着,他面带微笑地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一条条微信语音就被功放出来。

    “看了最新的场照,你们不觉得楚辰瘦脱相了吗……”

    “哈哈哈你过分了啊,他要是连长相的优势都没有了,他还怎么混啊。”

    “他那些粉丝不是最擅长闭眼尬吹吗,还拿他道德水平高说事,笑死,真是没别的可说了吧。”

    “可不嘛,我觉得公司新签的那几个新人演技都甩他八条街,只能说严总为爱变瞎。”

    “严总那么精明的人,你开什么玩笑。肯定是有自己复杂的考虑滴~”

    ……

    每一条都是楚子晨非常熟悉的嗓音,是工作室的那些同事。虽然没有多意外,但在薛圣骞鄙夷的视线下亲耳听到这些,他还是感到像被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入了心里。

    楚子晨用力握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淡定:“能不能配上严轲的栽培,我心里有数。你也是他的艺人,能不能少给他添点麻烦?让别人看到我们窝里斗很有意思?”

    但薛圣骞根本没听进他的话,瞟了一眼空荡荡的厕所隔间,夸张地抚掌大笑:“哇,我算是见识了,你是真会舔啊。难怪一个穷山沟里的土包子能走到今天,把老板们的床当台阶爬,这方面没人能比得上你。我跟严轲是一个宿舍的同学,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确实是喜欢养舔狗,难怪你能在他身边呆这么久。不过我劝你还是要清醒一点,别在他身上投入太多,他这个人很现实的,你猜你们两个,谁会先对对方失去利用价值?”

    薛圣骞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起初楚子晨还想反驳,越听却越觉得好笑,如果有人想用恶意揣测你,那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的。于是他只是轻笑了声:“不好意思,我和他认识得比你久多了。”

    “哦?是吗?那真是奇怪了,严轲怎么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你们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之前都没有过交集?”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我没什么话跟你说了,麻烦让开。”

    楚子晨要绕开他出门,却被他挡住去路:“别急嘛,我第一次见到你真人,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把严轲迷住的。说实在的你骨相不怎么样诶,面部线条柔和得不像个男人。也许等你过气了,做个变性手术还能再火一把……”

    这时有人推门走进来,冷冷地打断了他们:“我说这厕所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原来是薛圣骞你在啊。”

    楚子晨抬眼望去有些不敢置信,是顾以南?……

    顾以南:“你们两个的纠葛我不感兴趣,但是我好歹被那么多网友说跟楚老师长得像,薛圣骞你说得这么过火,我可是第一个不答应。”

    薛圣骞微微一笑:“那我也没说错什么嘛,听说顾老师在伺候男人方面也是日益——”

    不料顾以南突然暴起,冲上前用力扯住他的领子,声音沙哑:“在我拳头打到你脸上之前,给我滚。”

    “哇哦,现在的人戾气好重,简直无法沟通哦。”薛圣骞举起双手投降,在对方松开领子时迅速侧身走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脚步一停。

    “楚老师,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事,谢谢你的助攻,我要上节目《音乐之声》了。”

    楚子晨大脑宕机了一秒:“什么?”

    “严轲把那个机会给我了啊~秦制片也已经同意了。上周就定下来的事,你竟然都不知道嘛?消息灵通一点啊拜托。”

    “……那我呢?不,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楚子晨感到深深的无力,还想要假装不在意,却是再也不能够。

    薛圣骞:“那你呢?当然没你什么事了啊。下个月就要开始拍摄了,我这里还有日程你要不要看?别挣扎了,我早说了严轲是薄情的人,你得慢慢适应才行啊,小同学。”

    楚子晨知道已经没必要再求证什么了。他掐着自己被汗水浸透的手心,巨大的情绪在他胸中左冲右突却无处发泄。是严轲的决定……是严轲把机会给他的!不是给了别人,偏偏是这个人!?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薛圣骞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得更乖张了:“喂,你可不要用那么仇恨的眼神看着我啊,就跟我抢了你的机会似的。这是严轲主动给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转身消失在门外。楚子晨瞪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动弹不得,好像从头到脚所有的感官都封闭了,连顾以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的世界好像罩上了濒临崩溃的红光,颤抖地叫嚣着——这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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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微的作者今天也在乞讨海星!=3=

    第35章

    楚子晨浑浑噩噩地回到包厢,自暴自弃般地陪众人喝起了酒。这又酸又冷的液体,真的能帮人消除烦恼吗?可是尽管酒一杯杯下肚,席间的对话仿佛越来越遥远,只有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在不断变大、焦灼而又痛苦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不知道第几次漏听别人的问话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跑出了餐馆。

    黑夜里只有一杆路灯散发着柔和而孤独的亮光,他摇摇晃晃地倚靠在路灯杆上,拨通了严轲的电话。

    无机质的嘟嘟声传出来,令他清醒了几分。先冷静一点把事情问清楚吧,他开始在心里计划。但听筒里那清冷的声音一响起,一股比酒液还要辛辣的委屈之感就在他腹中猛然炸开了:

    “为什么让薛圣骞去《音乐之声》?那是我的通告?!?你甚至都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他,为什么偏偏要给他那种人?!”

    楚子晨打着哆嗦,一开口就像是凄凉的控诉,可他不愿自己听上去那么渺小可怜,说着说着就掺进了怒意,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怒吼。

    听筒那边的人却连呼吸都没有玉.岩征里起伏:“你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儿?大吼大叫不怕其他人听到么?”

    “你回答我!!为什么!”

    “你不用这么激动吧,他是我们公司旗下最强的歌手,这个机会给他,会发挥更大的价值。不仅这件事,唱插曲的事我也帮你推掉了。你只需要做好演员就可以了,你演员你尚且做得半斤八两,你要把精力分散到其他领域,你在想什么?”

    此刻那声音越冷静,楚子晨听着就越可恨,如果严轲就在眼前,他恨不得扑上去撕毁对方的面具:“我不是要把精力分散到其他领域,我想好了,我要转型!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严轲,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做什么,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屑听!”

    严轲轻嗤一声:“你别胡闹了,转型是那么简单的吗?”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一沉,“我本来还不想跟你计较,你这个机会怎么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陆宽拱手送你这么大一份礼,他对你是什么心思需要我提醒你?那个秦制片是陆宽的亲戚!你难道真觉得这是你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

    楚子晨听得浑身发抖,在酒精的作用下血气上涌,脸上热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

    “对!不是我争取来的,全都是靠别人,我就是个废物——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花瓶,靠着你,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可是你有给过我空间吗,让我用我的方式证明自己了吗?或者说,你其实就是乐意看我除了你无依无靠的样子,乐意看着我很失败,公司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我,你一直都知道,而你根本就无所谓吧?!”

    积蓄已久的憋屈趁着醉意一股脑发泄出来,这一刻他才感觉到,那些被支配、被轻视的片段从未真正被遗忘过,原来把最心底的话一口气全喊出来,是何等的痛快。

    原来不用忍气吞声、不用自欺欺人是何等的痛快。

    他喊得歇斯底里根本站不住,顺着路灯杆滑到地上,哑着嗓子抽泣起来。

    他抽泣着,严轲那头却是长时间的沉默,他想象不出严轲现在的表情是暴怒、震惊、嫌恶……还是哪怕一点点的动摇?他还真想看看。

    良久,伴随着一阵深呼吸,严轲的语气?却变得有些怪异:“失败?你听谁说的?你很失败吗?陆宽也好,顾以南也好,都是一开始看不起你的人,现在不都围着你转?我刚刚听说,刚才你和顾以南在卫生间里拉拉扯扯?他之前是怎么坑你的,这你都能跟他搭上关系?你可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要我说,如果今天你就跟我解约,明天就有人来抢着签你,你这样也叫失败?失败的人是我!”

    楚子晨的泪突然似乎忘记了流淌。他现在很想狠狠嘲笑一分钟前的自己,那个对“严轲他也许会动摇”产生了少许期待的自己。

    如果再这么聊下去,他一定会崩溃的……他抱着近似于害怕的心情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久之后酒局就结束了,大家吵吵闹闹的,除了王景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就在他们上车返回酒店的路上,严轲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直接挂了,对方马上又打进来,他直接关机了。

    王景在一旁看着惊呆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你挂严总的电话。”

    “以后你就会经常见了。”楚子晨苦笑着说,“我也不是没他不行。”

    回到酒店房间后,门一关,他第一时间把自己丢进床铺里,让钻心的疼痛放肆地占据身体。?难过的事还没忘,酒却已经醒了,他惶然无措,不由自主地打开手机登录了那个和严轲交往后才开通的微博小号,翻看着那些被自己悉心记录的瞬间,心好像在不断地撕裂又愈合。

    这张照片是严轲给自己做的菜,这张是严轲第一次送他的花,这张是他错穿了自己的衬衫……果然还是舍不得这个人。果然还是爱着这个人。薛圣骞那种低劣的挑衅,真的不该往心里去的,今天是自己脾气太大了,对严轲喊出的那些话他甚至不敢回想,生怕自己被后悔的情绪淹没……

    他在这些零碎的念头中挣扎,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

    “那个,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阳台上?”

    上一次的梦似乎还在继续,楚子晨打开了阳台,终于站在那个让他充满好奇的白衬衫男子背后,结结实实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连转身的姿势都优雅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而当楚子晨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吓得松开了手,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眨眼呼吸、冲自己微笑,那感觉实在太惊悚了!他踉跄后退着,却被门框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向后跌去,不由得惊叫起来——

    楚子晨大叫着从梦中醒来,没过半分钟,酒店的房门就被人用力拍响了。

    ?“ 辰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是王景的声音。熟悉的声音把他的思维彻底拉回现实,也安抚了他紧张的神经,他赶紧起身打开房门放人进来。

    “小景,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我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他又不像是我……就在我以前的家的阳台上。”

    王景看上去是被他吵醒的,开始只是不以为意地安慰了他几句,但是当他反复强调这个梦已经困扰了他好几个月时,王景的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

    “哥,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一直重复这么一个诡异的梦,也太反常了。?你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大夫说一说这个事情比较好……”

    听王景这么一说,楚子晨的脑海里顿时雪亮地一闪。

    “我知道了。?”

    “ 什么?”

    “之前你提醒过我,回想一下严轲是什么时候起对我转变态度的,那时候我想错了……”

    不是从我第一次去他家开始,而是从他带我去新加坡看大夫开始……是诊断结果出来以后。”

    王景定定地看着他,吃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正是日出时分,稀薄的天光正挣扎着要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这窒闷的空间。楚子晨紧紧攥着出了薄汗的手心,头脑却清醒得可怕:“我突然想啊,我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那天我跟严轲提起一个和精神疾病有关的公益节目,他就非常地排斥。他对我的控制这么多,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不愿意告诉我,可能是担心我接受不了,可能是怕刺激到我让我病情恶化,甚至可能是因为我脑子的那部分已经理解不了这件事了……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我都必须弄清楚。”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我需要联系上何大夫。”

    可是何大夫一直都是严轲在联系,他是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的。难道要从严轲的手机里找吗?

    怀疑的大门一旦被打开,许多细节就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涌出。是的,严轲在家时手机从不离身,有几次楚子晨懒得拿自己的手机,想拿对方的用一下,严轲都没有应允。楚子晨以前就想过,这难道也是一种强迫症的习惯么?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这是有原因的。

    楚子晨心跳得越来越快,边思考边下意识地说道:“小景,我突然想到,说不定你可以……”

    他说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不行。毕竟他是你的老板。你让我再想想。”

    王景却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要怎么做?辰哥你说吧!严总只是给我发工资的人,你才是我的朋友。”

    赤诚的话语让楚子晨愣住,鼻子蓦地一酸。王景安慰地拍拍他:“哥,如果连我都不站在你这边,你该怎么办呢。不管怎么样你先说说看。如果很难办的话我绝对不会勉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