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严轲的记忆,却被久久挽留在过去的锚点。

    关于楚子晨最后一条新闻是,严轲把dna提供给警方后不久,确认了那次打捞上来的尸体不属于楚子晨。

    这些日子,他只做了两件事:走街串巷地打听楚子晨的踪迹,还有从微博粉丝里找楚子晨的微博小号。

    在找人这件事上,他也请求过王景的帮助,毕竟多一个人手就多一份希望。但这一次王景却拒绝了他。

    他没有什么怨怪,大家都要往前走,因为留在过去是痛苦的。王景没必要和自己一样。

    寓小言。

    又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王景终究放不下心,约严轲出来在咖啡厅坐坐。

    见面后,两人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王景隔着小桌打量严轲,他看上去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倒是神情比之前看上去正常多了,透着一种历尽沧桑的平和。

    王景还没想好开场,倒是对方先若无其事般开启了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王景:“一切顺利,找了份圈外的工作,收入比较满意。和我妻子相处得也不错。”

    “嗯,那就好。”

    年轻的服务员走来点单,严轲说:“麻烦来一杯拿铁。”

    "美式,谢谢。"点好单,王景意外地看了一眼严轲,“你以前不是不喝牛奶吗?”

    “为了养胃。总得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处理长时间的工作。”

    看来,经过种种打击之后,对方又恢复了原来那个沉稳内敛、深思熟虑的样子。王景说不清是放心还是替他伤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严轲,其实之前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

    严轲点点头,王景见他好像可以听进去一些话了,这才放心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其实觉得,你这样子是找不到的。”

    “那时候听到你说,你在寻找和盘问坐轮椅的人,我就想说了,你确定子晨哥还在坐轮椅吗?”

    严轲脸色一僵。

    “那时候他为了救你,不是自己站起来跳河了吗……”

    严轲一瞬间露出by育訁。受伤的表情,但还是忍着没有说话。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他那时候站起来了、恢复意识了,不是吗?也许他早就不需要轮椅了,只是你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个想法……”

    王景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子晨哥可能早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不愿意来见你。”

    严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他默默将克制不住发抖的手放在了桌子下方,心里堵得难受。真的会像王景所说吗?

    江面上的那一跃,让知道了子晨对自己的爱,可那又怎么样呢?

    王景说得没错,他知道的,就算对方依然爱着自己,却可能因为遭受的种种伤害,再也无法心无芥蒂地靠近了。

    “所以这次叫你出来,我想说的是……”王景最后说道,“如果你哪天找到了子晨哥,他却不想和你复合,你就别勉强他了,可以吗?”

    严轲死死地瞪着他,脸颊线条紧绷,瞪得眼眶都红了。

    良久,王景正准备放弃逼迫时,却听到对方说:“我偏要勉强。”

    “我已经知道错了,他也一定还爱着我。只要我向他证明我已经改了,他就会原谅我的!”

    “他讨厌我哪里,他可以把我打碎了,拼成他想要的样子,但让我和他保持距离,这不可能。”

    王景与他对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心想,这果然还是原来那个严轲……有改变的心自然是好的,可是人真的那么容易改变吗。

    这时服务员上前,为他们放下餐品,却犹豫着没有走开。

    王景抬起头:“你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说道:“对不起,刚刚真的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不过你们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我之前遇到的一户人家。”

    “我是暑期出来打工的大学生,前段时间还在当快递员。城西那边的别墅区里头,有个明星家里住着一个坐轮椅的人,每天都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每次进去送件,他都会一直冲我笑,但从来不说话,感觉有点奇怪,所以我印象就挺深的……”

    严轲与王景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

    服务员腼腆一笑:“我本来就有点脸盲,而且距离也挺远的,看不大清楚。年龄跟你们差不多大吧,天天晒太阳皮肤还特别白,眼睛和头发乌黑乌黑,笑起来阳光灿烂的。”

    严轲蹭地站起来:“能把地址给我吗?拜托你!!”

    服务员点了点头,把地址输入他的手机。得到地址后,他掏出几百元压在碟子下,匆忙说了句“失陪”,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厅。

    王景望着他的背影心想,遇到这样的人,到底是子晨哥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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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爽到呢=w=

    周二见!

    第83章

    城西别墅区分布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上,方圆十里内都没有高楼。这里是富人聚集的地方,安保自然是很好的,每家每户都装了许多监控,所以白天有些院子都没有锁上大门。

    严轲下了出租车,爬着山路按照门牌号一次寻找,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地址所示的院落。

    院子的铁栅栏门虚掩着,他透过大门极力向里面张望,但宽阔的草坪上空无一人。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找到了一个不容易被监控拍到的角落,靠着墙壁休息,思绪逐渐放空。

    别墅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照顾子晨?为什么没有对外放出消息?但无论怎样,对方是救下了子晨的人,自己如何报答也不为过。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传出一些走动和交谈的动静。他猛地回过神,来到门前极力地张望着。

    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有说有笑地推着轮椅,正从别墅里走出!轮椅上的人就算只有一个轮廓,他也能一秒钟认出来,是子晨,真的是子晨……

    他心中得到片刻的安慰,果然,子晨还坐着轮椅,模样也还不太清醒,所以才没有来找自己的!不是王景所说的那样,子晨并没有放弃他……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随着两人不断地朝他的方向走近,他又认出了推着轮椅的人,意料之外的面孔让他浑身一震……

    是陆宽?!

    随着两人走得越来越近,严轲下意识地重新躲起来,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子晨是怎么落到陆宽手里的?这些天来一直和陆宽住在一起吗?刚才那一幕也太和谐了,子晨该不会和陆宽在一起了……他不敢再想下去,感到几乎要被嫉妒心撕裂。

    然而这种小小的痛苦,与亲眼确认子晨安好的喜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奇快地平静下来,躲在墙根等了一会之后,重新走到门边确认里面的状况。

    陆宽把子晨留在草坪上,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

    子晨穿着严轲从没见过的粉色t恤,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打理成了和原来微微不同的造型。他舒服地靠在轮椅中,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亲吻。严轲痴痴地望着,好像看到了沐浴在圣光中的纯洁天使。

    见四周围已经没有旁人,他越过大门朝子晨走去。随着思恋的人模样越来越清晰,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扑向了轮椅。

    “子晨,子晨!是我,我来接你了!”

    转瞬间他已经停在轮椅前,张开双臂就要抱住轮椅上的人。但楚子晨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露出惊恐的眼神,下意识地拨动轮子往后退了退,让严轲扑了个空。

    严轲向前踉跄了一步,为了拉住对方,情急之下跪倒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腿。

    他趴在对方腿上,紧握着对方的手,放在嘴边不住地亲吻着。啊,是他熟悉的体香,是他熟悉的体温,这是他的子晨!是实实在在的,活着的子晨……

    他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身体却在激动的呼吸中不断颤抖,控制不住地笑着,像个疯子一样。

    “子晨,是我啊,我是严轲!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别再躲着我了。你看一看我,我知道你没有离开,你就在那里,你一直都在……”

    他又回想起了楚子晨跳江的那一幕,那个告别的眼神,还有那时候他对自己说的话:哥,我们两清了。

    “子晨,我们什么时候两清了?我和你从来都没有两清过。我一直在等着你,把我亏欠你的东西狠狠地冲我讨要回来啊。”

    “子晨,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别再折磨我了!你只要回应我一下就好,我发誓绝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事……”

    严轲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语无伦次地倾诉着漫长时间里被自己压在心底的想念。轮椅上的楚子晨没有再挣扎,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困惑,好像在奇怪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可怜,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怒喝:“喂,你是谁?你会吓到他的!”

    严轲认出了这个声音,如梦初醒一般,擦了擦脸缓慢站起身:“陆宽,是我。”

    “我去,闻着味儿找来的么?请你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安了。”看清眼前的人时,陆宽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只是想和子晨说说话……”

    “出去!”

    严轲不知道陆宽为什么会这样生气,也许是被网上的传言影响了。他后退了一步,站在子晨的轮椅背后握住推手,无声地表示拒绝。

    “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陆宽朝不远处的管家喊了一声,“把人全部都叫来!”

    转眼间,院子的四周围就出现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上前将严轲团团围住。严轲自知无力抗衡,诚恳地对陆宽喊道:“陆宽,你照顾子晨我很感谢!但是我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也非常担心他!”

    陆宽不为所动,几个保安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严轲眼巴巴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楚子晨,紧紧抓着子晨的轮椅推手舍不得松开:“子晨,你再等等我,我会来接你的……”

    “谁在等你接,你别自作多情了好吗!”陆宽气得大骂,几个保安立即更加粗暴,把严轲强行拽离了子晨身边。

    突然,轮椅上的楚子晨嘶哑地叫了一声,拉住了严轲的衣角:

    “你们,不要打我爸爸!”

    这一声,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爸爸?

    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当他们在彼此脸上看到相似的困惑表情时,答案便浮出了水面……

    楚子晨刚才叫的,的确是“爸爸”!

    严轲也愣住了,但马喻-严上握住了拉着自己衣角的楚子晨的手,感动地回应着:“子晨……你也不希望我离开,是吗?”

    陆宽却不耐烦地排开众人,走到楚子晨面前来,气愤地分开两人,指着身后的严轲,蹲下身对着楚子晨和颜悦色地说道:“晨晨,你刚才是喊他爸爸?

    晨晨?这是什么奇怪又肉麻的称呼?严轲气不打一处来。

    轮椅上的子晨似乎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对立的氛围,怯怯地看了看两人,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陆宽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你爸爸?”

    子晨咬住嘴唇,支吾了一会才说:“不知道,爸爸就是爸爸。”

    严轲不知该做何表情,这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现在对方举止简直就像一个小孩……

    各种奇怪的心情在胸中盘旋,他鼓起勇气走上前,试探着冲着子晨伸出手,子晨立即拨动轮子凑近了些。这份疑惑立即变成了喜悦,子晨需要他,不排斥他,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陆宽见此情景,气急败坏地拦在两人中间,对严轲说道:“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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