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拿一下手机。”高医生故作镇定地说道。

    接通电话,麻醉医生把电话贴到高医生的耳边。

    “高哥,手术下来了么!来急诊了!”病房护士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

    “什么患者?”

    “直肠异物。”

    “……”

    手术室里一片安静。

    “什么异物,拍片子了么?”高医生轻轻的叹了口气,原来这一夜还没结束。

    “是个足球,我估计……肠道得坏死!”护士的声音很小,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直肠里会有一个足球。

    “我靠!”

    虽然身经百战,但高医生依旧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我马上下去,有片子是吧!问问患者,怎么进去的,妈的就不能老实一点,这大早晨的把足球塞进去干毛线!”

    高医生的情绪已经有点崩溃,罕见的破口大骂,周从文很同情他。

    “高哥,你下去吧,我送患者回去。”周从文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高医生,温和地说道。

    直肠异物本身很常见,总有人愿意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直肠里,就像是今天泌尿外科上手术台切开取的树枝一样。

    但足球……

    这么离谱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周从文也不知道。

    就算是不充气塞进去然后再往里打气……这事儿都不能想,越想越邪恶。

    真是闲得无聊。

    而且和其他异物不一样,足球被塞进去,时间稍微长一点的话直肠缺血坏死,手术就变的异常大。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患者的肛门也无法保留,相当于急诊做了一台直肠癌的手术。

    难怪高医生会直接骂人。

    高医生把手下医生留下来,自己急匆匆的下台去看直肠里的足球,现在只能希望气打的不多,患者肠道还没坏死。

    但他也知道进入直肠的足球里打的气儿不可能不多,要不然根本看不出来足球的形状。

    周从文能感知到手术室里医生护士的绝望,在天亮后、交班前休息一会的想法已经破灭。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客气的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被群起攻之,唯一可行的是自己老老实实的做完手术,送患者回去。

    希望科里安静,自己的手机不响,周从文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因为是单孔腹腔镜手术,冲洗后缝合极快,患者也苏醒过来,看着一切都很正常。

    抬患者上平车,周从文跟着一起把人送回普外病房,高医生正拿着一张空白的术前知情同意书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

    患者家属哭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高医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周从文顺便看了一眼片子,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怔住了。

    直肠里椭圆形阴影,看样子应该是足球之类的东西。充了大约80的气……周从文甚至能想到患者直肠缺血、苍白的样子。

    要是能取出来还好,要是塞的时间太长导致直肠坏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还有一种可能,上台后打开发现患者的直肠……处于坏死和没坏死交界地带,切还是不切,这是一个让人没办法想、没办法做决定的问题。

    幸好不是胸科的患者,周从文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种手术还是麻溜的打电话把主任从家叫来一起上台处置吧,做决定也要主任做,背锅也要主任背。

    看完片子,周从文招呼也没打,直接溜走。

    普外科的患者,自己一个胸科的医生干嘛要掺和进去。

    回到病区,沈浪正在忙,清晨又收了一个遛弯掉坑里的老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状态还算是平稳,很幸运的没有血气胸,不用急诊手术。

    周从文也有要崩溃的趋势,但他想了想,还是一把把沈浪拉进值班室。

    “沈浪,你去普外科看一眼,我看家。”周从文说道。

    “从文,我还有六个首程、大病历没写,医嘱都没下完呢。”沈浪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道。

    “医嘱我下,不过先说好,病历我不写。我让你上去看看是有原因你,你愿去不去。”周从文一脸我为了你好的表情,看着沈浪“慈祥”地说道。

    “嗯?”沈浪疑惑,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是个直肠异物的患者。”

    “他把什么塞进去了?难道是小哑铃?”沈浪问道。

    “足球,我看样子充了80的气。”

    周从文刚说完,沈浪转身就走,身后八卦的火焰升腾,熊熊燃烧。

    要是沈浪对胸腔镜有这么大的爱就好了,周从文看着沈浪的背影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