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但我估计张友也是这么想的。”周从文并不否认柳小别的观点。

    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张友与陈厚坤的优缺点都太明显了,一言难尽。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柳小别对省城两位主任并不感兴趣,她对周从文的家却很有兴致。

    “嗯,往前走是小学和初中,高中要去县里念。”

    “去看看,去看看。”柳小别撺掇道,“还有,你说的那块铁在哪?”

    “……”周从文瞥了柳小别一眼,这姑娘的记性是真好。

    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周从文一下子想起来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自己灵机一动撒了泡尿解救了用舌头舔铁的小伙伴,然后被追杀到荒野里的画面。

    唉,真心是往事不堪回首。

    两人走在路边松软、坎坷的路上,一边走周从文一边给柳小别讲小时候的事儿。

    其实周从文小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故事,老老实实的念书,放学先帮家里干活,吃完饭才能写作业。

    十几年前村子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基本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周从文清楚要到几年后村子里才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标志就是水泥路面通到村子里。

    走了三四里路,转过一个弯,不远处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里面有几间红顶大瓦房。

    “喏,这就是我们的初中。”

    “够气派的。”柳小别笑道。

    的确,初中的学生虽然不多,但却是周围几个村屯里最气派的建筑。

    朗朗读书声传来,伴着初秋草木的味道,让周从文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重生了,重生在初中时刻。

    “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

    士别三日当夸目相看,吴下阿蒙,这些熟悉的词此番听来真是很有趣。

    “我都快忘了。”周从文有些感慨地说道。

    “切,这么深奥的东西给小孩子读,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这篇文章说的是什么意思。”柳小别淡淡说道。

    “能有什么意思,劝学呗。”

    “你该不会这么天真,以为《资治通鉴》卷六十六里会真的出现孙权劝学这么幼稚的事儿?”柳小别鄙夷道。

    “你太阴暗。”周从文淡淡说道。

    “是你太蠢,司马光微言大义,几十个字讲的事情研究一两个月都未必能研究清楚。”柳小别道,“我平时喜欢看《资治通鉴》,张友张主任那点小技俩完全不够看。”

    “那你说说。”周从文随便敷衍着柳小别,眼睛却一直看着曾经的学校,满满怀念。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自己都重生了一次,回头再看这里,百感交集。

    “太麻烦,你要想明白卷六十六里说的事儿,需要弄清楚江东孙权的弱势和张昭的强势、吕蒙出身以及他在赤壁之战前是张昭的人。”

    “……”周从文没读过《资治通鉴》,但柳小别一段话简单的描述出背景画面。

    “你要以为卷六十六真是孙权劝吕蒙要学习,吕蒙果然听话学习了,让鲁肃刮目相看,那就太幼稚了,以后还是我养你吧。你要就是个小医生还好说,真去了912,怕是你老板都保不住你。”

    “唉。”周从文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当医生么?”

    “傻呗,对了,你带我去生产队,我看看那头驴。”

    “我就是不想去多琢磨类似的事情。”周从文很认真地说道,“技术,其实很简单,很纯粹。就像是高考一样,若干年后回头看,高考才是最简单的。来到社会上,不管什么事儿都要比高考复杂多了。”

    “那是你笨。”柳小别鄙夷道,“道理多简单啊,史书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

    “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一句话就让吕蒙放弃兵权?他又不是赵匡胤,赵匡胤还得敬杯酒呢,凭什么孙权一句话就可以。”

    “无非就是利益而已,说穿了就是站队挣钱。喏,张友估计心里想你当吕蒙呢。”

    “三千年读史,不过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周从文道,“说穿了就那么回事,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

    第0437章 扣篮

    周从文笑了笑。

    史书从来都是微言大义。

    有人说翻开来看,都是吃人二字;有人看完后弄出来一本《厚黑学》;有人看了一辈子都看不懂里面讲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柳小别看完后怎么会又想到挣钱上去。

    周从文背着手,却没弓腰,一路往前走,耳边是朗朗读书声和柳小别对这段卷六十六的解读声。

    本来正能量满满的一篇初中课文,柳小别用了十倍的篇幅从江东局面讲到吕蒙出身,又讲到孙权在赤壁之战后与张昭的暗战。

    好累,还是做手术比较简单一点,周从文心里想到。

    自古最难是人心,手术多简单,它就在那,每天去做就可以了,犯不着想这么多的事儿。

    每个牛人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吕蒙出身一般,他从大头兵做起,第一次靠山没了,第二次站错队伍,但却一直屹立不倒,直到最后封侯,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周从文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