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先心病的孩子都可以来,免费。”周从文特意强调了一个免费,“要做公益,就做到底,先把全省筛网搂一遍。”

    “周教授……”

    韩处长欲哭无泪。

    他最开始担心周从文对收养孩子的那些人感兴趣,要刨根问底。

    可万万没想到周从文的脑回路有问题,对孩子好了之后送去福利院没什么异议,而他在意的是竟然要把全省都搂一遍。

    那得多少患者,面临多少麻烦。

    “周教授。”韩处长开始慎重面对周从文的提议。

    “怎么了韩处长。”

    “我知道您是好心好意,但……但现在这个年代,好心……我说话实,您别生气。”韩处长筹措着语言来解释这件事。

    “呵呵。”周从文对韩处长的心思了然于胸。

    “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说的是真的。”韩处长想了想,“还是举个例子吧,文渊文教授,您很熟悉。”

    “嗯。”

    “有一年,文教授收了一个患者,带着2000块钱来做手术,肝癌。”

    “这么点钱,不够啊。”周从文道。

    “肯定不够。”韩处长道,“文教授看他可怜,想尽一切办法省钱,而且找了最新的空肠营养管给患者用。术后禁食期可以直接打肠道营养液或是食糜,不用静脉高营养。”

    “最后,患者出院的时候花了不到5000块钱。”

    “多的,都是文渊文教授给垫的。”

    周从文听韩处长一字一句的说事儿,没有打断,他知道这肯定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患者出院的时候,因为结算有点小问题,不知道怎么脑子就一抽抽,跑我这儿来把病区给投诉了。”

    “当时文教授被喊来医务处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他眼睛里有泪花。”韩处长说着说着,语气低沉下去。

    “文教授这么文艺啊,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呢。”周从文笑道。

    “呵呵,这人呐,总是要成熟的。农夫和蛇,您知道吧。”韩处长说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文教授也是。”周从文假做没听出来韩处长话里面的话,淡淡说道,“他都多大岁数了,还犯这种错误。说是好心好意,但做事情之前总要想要结果。这世上虽然说是好人多,但坏人也不少。”

    韩处长一怔。

    周从文这是把自己的话给怼回来了么?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从学校毕业,血性未凉,书生意气,反过来说是教条主义严重,守着几条原则以为那是真的。

    殊不知人间真实从来不从原则出发,利害才是真的,原则只是一种装饰,一种说法。

    这样都几千几万年了,不会因谁而改变。”(注)

    韩处长微微诧异,周从文这不是都明白么,怎么还要干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治一个弃婴,治了也就治了,无论是精力还是花销,对自己和周从文来讲都不算事儿。

    而且心里还能有一份自我认可、自我感动——喏,老子可是好人。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个好人这个评价都会随即浮出来。甚至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起自己救治过一个弃婴,腰杆子都会硬三分。

    但周从文要做的可不是一次好人,而是几百、几千个孩子,这可是一件大事!

    “韩处长,你说的我都知道。事先我也说了——一呢,是为了胸痛中心提升手术量;二呢,是为了给临床医生刷经验值。

    与此同时,孩子们能得到一些好处,顺便完成每年救助的指标。大家都有好处,这事儿您看能不能做。”

    最后周从文又一次的称呼您。

    韩处长不觉得周从文是用人脸朝前,反而……感觉周从文的耐心已经渐渐消失,这是最后和自己摊牌。

    他给的条件已经很充分了,院方……医院有没有好处不重要,只要自己和陈院长都能得到好处就行。

    院里面那么多治完病不交钱就走的坏账和烂账,周从文就算是卯足了劲做手术,真能做成百上千台?他不去912了?

    估计也就是个比喻。

    心念电闪,韩处长瞬间拎清楚事情的轻重,马上点头,“干!”

    “韩处,我就喜欢你这脾气。”周从文微微一笑,很是欣慰,“说句实话,我之所以有这个念头,还是因为你的存在。”

    “我?”

    “这件事儿麻烦太多,要是没有一个强力的医务处长在的话,我哪有胆子做。刚刚您不是也说了么,有咱强大的医务处支持,不管什么事儿,放心大胆的做就是,想那么多干嘛。”

    “……”

    韩处长泪流满面。

    “医务处对一家医院可是太重要了。”周从文笑眯眯的继续给韩处长戴高帽子,今儿这事儿韩处长答应了自己,他就算是想跑都跑不掉。

    “其实,也就是……”韩处长支支吾吾的想要找补。

    “放心,该有的好处都有,倒不是直接落在钱上。”周从文道,“这是一个大人情,我欠您的,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