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无影灯的灯光如此刺眼,邹主任觉得眼前一片白光,熟悉的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

    术区中,皮肤、皮下组织已经被分离开,股动脉游离出来,纵行切了一个3的切口。

    黄老手里的止血钳子虚虚的夹着血栓,正在往外顺黑红色的血栓。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可是邹主任知道从患者的发病时间来看,血栓的硬度根本不够,属于那种最嫩的血豆腐。

    说血栓属于吹弹可破的程度,绝对不夸张。

    然而邹主任看到的却是黄老双手各拿着一柄止血钳,正在把“吹弹可破”的血栓一点点的顺出来。

    而血栓似乎很结实,根本没有被黄老拽断。

    顺出来的血栓被周从文用大镊子接住,虽然周从文和黄老用的器械不一样,一个习惯用止血钳、一个习惯用大镊子,但力度是一样的。

    血栓像是红色的蛇一般,被黄老从患者的股动脉里“掏”出来。

    现在掏的是股动脉的下段血栓,不到20,血栓全部取出来。

    “老板,用球囊么?”周从文问道。

    “暂时不用。”黄老低着头说道。

    两人的站位不同,刚刚是黄老掏血栓,现在是周从文把血栓掏出来,黄老接住。

    虽然人不一样,可动作完全一样。

    邹主任看的有些不解,手术这么简单么?血管科的王主任站在那当个摆设,只有周从文和黄老的手在动着。

    而且看这个趋势,好像手术很快就要做完了……

    做完了,邹主任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觉得特别完全无法理解。

    第1587章 再这么顺利,手术就做完了

    在邹主任的想象中,20米长寒光凛冽的大刀就在手术室的天花板上,随时随地都会掉落,随即人头落地。

    哪怕这台手术到最后即便是成功,也会极难。

    最起码一排一排的肾上腺素、一堆一堆的血袋子是难免的。

    甚至手术中间从局麻改成全麻,麻醉出现问题也是无法避免的。

    然而,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长的血栓被取出来,一点点落在无菌单子上,暗红的颜色、颤抖的栓子体部,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和不真实。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顺利!

    再这么顺利下去,手术就做完了!邹主任心里冒出来一个古怪而离奇的念头。

    身为麻醉科主任,他从刚进临床、还是年轻麻醉医生的时候开始,见过无数的手术。

    不管是普通的慢诊手术还是急诊大抢救,身为一名麻醉医生最期待的就是抢救成功。

    而且手术做完之后还有一个门槛要迈过去——麻醉苏醒。

    从来没有一次手术会出现这种离奇的念头,再这么顺利手术就完事儿了。

    这叫什么事儿!

    手术做完是好事,然而这么顺利的完成手术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没考虑到的一种可能。

    当它就这么呈现在眼前时,每个人心里都错愕莫名。

    邹主任惊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从文手里的大镊子在交替动着,把血管里的血栓一点点的“拽”出来。

    黄老接着周从文拽出来的血栓,很小心、动作很轻柔。

    血栓没有碎,也没有断,就像是一条蛇似的落在蓝色的无菌单上,看上去怪异而惊悚。

    这特么的到底有多长!邹主任越看眼睛越直,他已经不再去想在术前自己以为手术极难,术中患者会接二连三的出现生命体征不平稳的情况,以至于需要在危机时机进行插管、全麻。

    他以为的手术和看见的手术完全是两个概念。

    天级难度的手术在黄老和周从文的手底下变得简单而明了,甚至不知不觉中连监护仪不断的尖锐报警声都停了下来。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冰冷的机器也被黄老与周从文的手法惊呆,变得乖巧而顺服。

    时间似乎在某种客观规律下变得极为漫长,明明只有几分钟,却像是过了几年似的。

    “…………”

    因为心衰,不能平卧,患者半靠在沈浪怀里。

    手术正在进行着,患者忽然叽里呱啦的说了一连串的话。

    邹主任一惊,他以为患者开始躁动,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心衰以及下级缺血、剧烈疼痛的打击。

    可是下一秒邹主任看到平稳的心电图以及数值正在缓慢下降的动脉血压监测。

    进手术室之间的乱糟糟的心电已经平稳,周从文开始和患者对话,语气平静中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周教授,他说什么?”邹主任问道。

    “患者的自我感觉已经好了,跟我说——终于活了过来,世界真美好。”周从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