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墓地一趟回来,情绪显然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

    这么些天,陆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语调不那么平板。

    “买菜买多了。”陆遐递给他一双筷子。

    傅致扬刚坐下,视线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这是……”

    陆遐看了一眼,淡淡道:“哦,买菜的时候人家送的。”

    傅致扬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哪个卖菜的会送棒棒糖,这人编借口也不走点心。

    陆遐轻咳一声说:“先吃饭,菜要凉了。”

    ☆、第二十六章

    往年的暑假,一天二十四小时,傅致扬能有一半的时间在外流浪,不到天黑绝不回家。

    那个家对他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可有可无。

    从来没有哪一个暑假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屋里,吃着西瓜听着歌就心满意足。

    傅海接连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被拒之门外,任他说什么傅致扬都充耳不闻。

    傅致扬是铁了心不想见这个爹。

    陆遐怀疑他不出门也是怕遇见傅海。

    父子俩跟熬鹰似的,一个坚持不懈,一个王八吃了秤砣,大有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不过傅海到底没那么死脑筋,他熬不动傅致扬,就把主意打到了陆遐身上。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了陆遐上班的饭店,借着吃饭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谈判。

    “我知道致扬现在跟你关系很好,你有办法说动他。”傅海身上的名贵西装与这家满是油烟味的饭店格格不入,虽然面带微笑,但仍给人一种压迫感。

    陆遐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自己的儿子管不了,跑来这给我下马威。

    他没把满腹讽刺表现出来,语气随意道:“您想要我帮您说什么?”

    他开门见山,傅海也不含糊:“让他跟我走。”

    “这个嘛…”陆遐佯装为难地咂舌道,“您亲自劝都不管用,我的话他未必听。”

    傅海沉默片刻,说:“致扬从小跟我不亲近,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过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他愿意跟你一起住,其实就是把你当成了唯一亲近的人,你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陆遐垂下眼,暗暗翻了个白眼。

    傅致扬要真有那么听话,两人也不至于天天吵架。

    虽然最近没怎么吵,但那纯粹是陆遐单方面让着他。

    “老师。”这俩字有点烫嘴,陆遐叫得有些犹豫,顿了顿说,“话我可以帮您转达,他听不听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相当于放屁。

    傅海的目光落在已经冷却的茶水上,似是在斟酌:“……我在来之前,大致了解了邻居对你们俩住在一起的看法,其中不免有些流言蜚语,你应该知道吧?”

    “……”

    陆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真真切切的冷笑。

    筒子楼就那么大点地方,有什么流言蜚语一定会传得人尽皆知,他自然听说过。

    两人刚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天天打架,闹出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居都知道。

    再加上傅致扬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好皮囊,陆遐给人的印象又太神经病,渐渐地,有人猜是那个陆疯子绑架了男孩,大晚上还传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说不定是在强迫人家干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直到后来傅致扬阔气地置办了一堆高档家具,流言蜚语又转变为陆遐被包养,背地里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管是哪种版本,陆遐都莫名其妙地成了那个罪人。

    而事实是,他什么也没干。

    别说对方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就算是个貌美如花的天仙,陆遐也未必提得起枪来。

    再说他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邻居大概是觉得神经病总得干出点神经病的事,于是把这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您相信这些话吗?”陆遐问。

    “我是你的老师,我相信你的为人。”

    陆遐在傅海紧锁的目光中收了冷笑,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所以他走了其实对我有好处,对吗,老师?”

    “对。”傅海接道,“你帮我这个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陆遐懒懒地笑了笑:“那好啊。你想让我怎么说?”

    傅海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缓缓道:“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住在一起,要么去国外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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