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冷。”方芝把手揣进了兜里,“天意现在是个新人,昨天听你跟我说的那些,见微完全有能力捧他。就算资源稍微差点,你起码不会坑他,稳扎稳打比再去找别的公司强多了。”

    陈念没说话,她没再戴手套,攥着一块塞到了外套兜里。

    两人顺着还有些积雪和红色炮仗的路慢慢往回走,半晌,陈念才道:“能给你的,不一定能给别人。”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就那一份。”

    方芝心下了然,和她猜得没差。

    陈念就是把最好的全都给她备着,在准备签下她的重要时刻,大概不会花力气花资源去签任何别的人。

    “温蒂之前和我说的那个音乐剧,”方芝顿了顿,“我打算接了。”

    “嗯?”陈念愣住。

    “《gloryland》,我很喜欢,剧组巡演的时候,我连着看了七场。”方芝笑着道,“女主诶,要不是我在国内有点基础,根本轮不上我。”

    “可是国内的音乐剧市场根本没有打开。”陈念道,“没有多少人会去剧院,你演得再好,也只能被一小圈子人看在眼里。”

    方芝:“万一我们的cast能够世界巡演呢?”

    “根本不可能。”陈念回答得特别果决,“这剧本来就不是亚洲背景,一个亚裔演员,最多也就在自己地

    盘里巡演一轮,出去了别人根本不会认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方面他们对我们的歧视有多严重。”

    “而且,”陈念看向方芝,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回国后,大半年时间耗在音乐剧上,等于告诉所有人,你的路子变了,变窄了。”

    “原有的意向合作方不会再考虑你,你会失去给公众建立海外归来形象的黄金期。所有的,所有我为你准备的一切,都会失效。”

    方芝停住了步子,回望着她,神色平静:“我可以承受这样的后果。”

    陈念眉头轻轻皱了皱:“那我呢?”

    方芝:“你现在取消那些准备,手里的资源该给谁给谁,公司该签谁签谁,还不晚。”

    陈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芝不是那种需要你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去讲给她听的人,她一向聪明,一向有主见。她这么说,其中利弊自己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放弃一条铺好的康庄大道,去淌谁都没走过的独木桥?

    陈念脑袋有些发懵,她抬了抬手指:“你为了林天意?”

    “怎么可能。”方芝回答得很快,“我为了我自己。”

    陈念:“为了自己所以走一条很危险的路?”

    方芝:“走一条我想走的路,其实我要的没那么多。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一块去超级新星赛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需要那么多的追捧和荣誉,只要有舞台还能够唱歌,能够表演就可以了。”

    陈念手指动了动,方芝说得没错。

    这话她早就说过了,也早就做过了,那个时候她站在方芝身边,觉得她很厉害,觉得她牛上天了。

    其实这些年来,方芝一直遵守着这样的准则。

    她自己的准则。

    她只做她愿意做的事,从来不被诱惑,也从来不理会那些所谓的潜规则。

    只是在这之前,她愿意做的事大体与她的正常发展相符合,所以顺风顺水,虽然没有火到顶尖,却也在圈里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别的艺人抓紧年轻的时机,上大学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的时候,方芝去做了交换生,消失在圈内两年半。陈念以为,她的独特,执拗,自我,已经足够体现了。

    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陈念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给孩子费尽心思,费时费力地打通了所有的关系,要送她进最有前途的机关做公务员,结果孩子说,妈妈!我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要独自去远航!

    从妈妈的角度,陈念真是要爆炸了。

    但从年轻人的角度,陈念又觉得,方芝真是酷到爆炸了。

    她怎么就,可以扔掉所有的东西,这么无畏地向前冲。

    陈念看着她那平静、坚定,又仿若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浮华都毫不在意的冷漠表情,突然就觉得,这一辈子,大概真的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摧毁方芝,让她坠入无底深渊了。

    “如果你最后,连唱歌跳舞的舞台都没有了呢?”陈念问她。

    方芝笑笑:“那就去做幕后,编剧,导演,策划,我都有接触,都行。”

    陈念:“这些也不简单。”

    方芝:“这个还不行,那就做老师,带带艺考生。”

    陈念:“……”

    陈念知道劝不动了。

    如果一个搞艺术的都愿意去做老师了,你还有什么好劝的呢。